主位上阎漪轻笑,隐含讽刺,可他的笑落入云折眼里,却变了一层意思,在那人视线转向自己之前,垂下了头。

    在座的皇子双目不适,待到回门宴结束,也没能察觉这位太子妃的特别之处。

    时至黄昏,宾客散席,辞别了太师,太子二人进了马车,直到马车远远离去,云洁绣还待在府门前,恋恋不舍,最后生出了几许怨毒。

    回宫的马车内,云折撑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马车转动的轱辘声在街道上愈发明显,身前突然伸过一只手,他不明其意,抬手覆上。

    阎漪满意地轻笑一声,手指用力,将另一边的人拉到了自己同侧,马车微微晃动,平稳向前。

    瞥了眼肩头搭上的手,云折向后靠着:“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阎漪装傻:“谁?”

    “太师。”

    云霄与七皇子的交易十分隐秘,以前未曾让人察觉半分,他对七皇子恭恭敬敬,对太子是从不屑一顾到惶然忌惮,而午前他对太子的态度,两人相谈之后,却多出了几分真诚的恭敬,反之对七皇子,有了几分疏离的意思,在宴上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要说这种变化和阎漪没关系,云折决然不信。

    阎漪挑了挑眉,勾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笑道:“不过一个位置罢了,阎玥许他云家一个后位,我便给他一个更高的位置。”

    他说的漫不经心,云折却心中凛然。

    比后位更高的,只有帝位,可云霄年迈,又没有皇室血统,注定做不了皇帝,要云家坐上那个位置,就只能寄希望于后代,他要怎么做?

    娶了云洁绣,登基时封为皇后,诞下子嗣再立为储君?

    回想起宴上两人的眉来眼去,云洁绣娇俏可人,容貌绝色比东宫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阎漪看上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云折神色黯然,心道他对自己果然只是一时兴起,他是鬼王,注定不会非谁不可!

    对自己,他也总有厌倦的一天。

    他本应该觉得庆幸,心里却闷闷的难受。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阎漪微侧了头,盯着他看。

    云折摇头:“酒喝多了,头晕。 ”

    “那你便睡会儿。”

    “嗯。”

    他就着身后坚实的臂膀稳稳靠着,闭眼掩去眸中杂乱的情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回到东宫之后,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太子逢圣上传召,入凤仪宫面圣,自太子大婚,谣言止住之后,卓胥帝便经常留宿凤仪宫,就算翻了他人的牌子,也会陪皇后用完晚膳再离开。

    将人送回太子殿之后,阎漪折身前往凤仪宫,云折心神恍惚,或许是真的累了,对太子的嘱咐敷衍地应下,直接进了内殿。

    让宫人备了热水沐浴之后,他直接走向床榻。

    绿罗打理好其他事情进屋的时候,人已经和衣躺在了榻上,连烛火都没熄。

    小丫鬟凑上前去,想看他到底睡了没有,还没靠近,那人突然睁眼,转头道:“怎么了?”

    绿罗立即顿住脚,“公子,你不等太子殿下了?”

    丈夫未归,或没有明确说去了妾室房里,为人妻者,是不能先入寝的,更何况,这时辰还算早呢!

    云折又闭上眼:“等他做什么?”

    绿罗被噎住,只得颔了颔首,准备退下,刚一转身,又听身后的人道:“回来。”

    “公子有何吩咐?”

    云折从床上坐起来:“白日里在太师府,为什么帮我说谎?”

    他晕倒之后,因为心虚,根本没有叫太医拿过脉。

    绿罗道:“奴婢是公子的丫头,公子既然不想告诉夫人,奴婢又怎么能开口。”

    她说的理所当然,似乎在疑惑这人为什么会问这种多余的话。

    云折抿唇笑了笑:“行了,出去吧。”

    绿罗看着他又躺了回去,愁容不解,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公子,恕奴婢斗胆多一句嘴,公子不开心,可是因为二小姐?”

    云折疑惑:“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天二小姐看太子殿下的那眼神,显然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还有在宴上,她还和太子殿下……”

    作为太师府的婢女,她待的位置本该是太师夫人身侧,也就是席位右侧,却偏偏要和她换了位置挡在太子和太子妃之间,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云折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啊?”

    “所以公子你果然是为着这事不高兴了!”

    “……”

    云折神色一僵,随即皱眉道:“我不高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