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眼神非常静默地看着面前的余洛,“所以你最近,就是在琢磨这些事情,琢磨得饭都吃不下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祖母和长兄……”

    “你知道一个人最难守住的是什么东西。”林寂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慢慢的拨弄着眼前的一小块肉,把肥的部分掐掉,瘦的部分放在余洛的碗里。

    “什么东西啊。”余洛认真地想了一下,“感,感情吗。”

    林寂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味深长。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余洛有点没听懂。

    林寂再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小碟里将肥瘦分得干净利落。

    余洛不吃肥肉。

    却极爱吃香甜的红烧口味。

    所以每每遇到这道菜,林寂都是会帮他这样把肥瘦剔开。余洛是个心不细的人,到如今才发现这个和自己成婚的人心细如发——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

    但是林寂总是把他的喜好,习惯,自然而然地能猜得一清二楚。

    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才能够在这般官运亨通,扶摇直上吧。

    余洛用力晃晃脑袋。

    怎么回事,林哥哥身上那种矛盾感又出现了。

    总觉得心里积压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好像不单单是“主角光环”几个字能解释。

    余洛隐约间总有种感觉。

    好像林寂还有另外一面,是隐藏着的。

    这个想法刚跳出来的时候立刻把他吓了一跳。

    说好的主角就是正道之光,是王朝最后的希望,怎么可能两面三刀。

    “你祖母和你长兄固然焦虑,但这世间诸多难处,又岂是焦虑就可解决。你祖母送了你姑母入宫陪伴皇帝左右,当了十年贵妃,一朝熬成皇后。可余家成了外戚不够,还想插手朝堂中枢,让你兄长考了六年,费尽心思入了内阁。”

    林寂慢条斯理地又给余洛打了一小碟桂花酥推到他面前。

    过往,他是从不和余洛说这些官场朝堂上的事情。

    今日余洛问了。

    他就也没那么避讳地谈了几句。

    三言两语,鞭辟入里。

    “皇帝以武定江山,但是如今,手握兵权的却都是些外姓人。云南王裴氏,宣平侯余氏,还有一位,边州浔阳侯贺氏,你看看,有哪个是和皇帝沾亲带故的。魏家人丁少,在前朝的手已经折损得七七八八,皇帝更是断了子孙脉,膝下无子女能分兵权。”

    “便是从堂亲里去找,也只能找出魏闻绪之流。魏闻绪吧,早些年陛下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更是什么都不是。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拉拢拉拢人心当太子还行,若是要他掌兵权,那可就为难了。”

    真撬开了林寂的嘴,余洛自己却听得云里雾里。

    ——我跟你真的活在同一本书里吗。

    什么叫“魏闻绪拉拢拉拢人心还行”。

    余洛皱紧了眉头,“魏闻绪很不会拉拢人的,他跟我退婚的时候,可没少把我家得罪干净。”

    做事那是决绝得很,不留后路,怎么还能算“会拉拢人心”。

    简直是见风使舵,坏透了呀。

    林寂听了这么句,又笑了一声给他倒了一杯茶,好脾气地附和,“你说的倒是也有理。”

    “还有还有,你刚刚说的那句没有和陛下沾亲带故的,也是不对。裴家和贺家的确是非皇亲国戚,可我们余家是沾的啊!”

    这下,林寂一筷子没夹稳那一块烧鸡腿,又跌回了盘子里。第二回 才夹住了。

    “我姑母是皇后,我们余家怎么就不算是陛下的亲戚了。若是陛下还能生育,我姑母生下陛下的孩子,那孩子还得喊我父亲一声舅舅呢!”

    余洛大喇喇地指出林寂刚刚的话里有不对的地方。

    换来那人沉寂了许久。

    余洛闻见一股冲鼻的油腻味,才发觉刚刚一来一回的交谈里,碗里的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就等着他动筷子吃呢。

    林寂有些喑哑地附和。

    “嗯,你说的,倒也有理。”

    怎么感觉。

    气氛怪怪的。

    余洛学着林寂,也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而且,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如果你入内阁的话,会不会帮衬我们余家,若日后有朝一日余氏蒙难,你会不会——”

    会不会出手援助。

    按照余洛的想法。

    就是余家有恩于林寂,又是亲戚,自然能互帮互助的。

    “宣平侯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怎的就觉得,余氏会蒙难呢。”

    林寂倏然抬眸,眼神里多了一些余洛根本看不懂的锋芒,像是要窥进他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