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裴四九看了眼墓碑,眼中似有几分怀念,“青崖下了封锁令,如今很少有人谈他了,人间所知道的崔故无非就是万人屠,晚上用来吓小孩儿的。”

    “若非殿下今日来此,我都快忘了他原来是什么样子了……”裴四九有些恍然,当年昆仑那么多学子,只有崔故不是出身世家,但很多东西他却做的比世家子弟都好。可惜自从那位先生离世后,很多东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衣冠冢要来无用,何况都八十年了,里头的衣服大概也都朽成一团灰了,公子何必撬开这坟呢?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打开棺材也只是徒增感伤。”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舍。八十年不过弹指一瞬,我曾以按照他的修为,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但也没想到,不过一次普通离别,竟然是永别。”看了一眼墓碑,似是感伤,丹渊轻声说道:“终究是我来迟了。”

    徊梦涯上,狂风凛冽。

    “罢了,回城吧,我有些累了。”丹渊闭眼,像是极其疲惫。

    裴四九让车撵上前,阿媛扶着丹渊上车,青年瘦弱的背脊一抖一抖,应当是又吐血了。帝都传信,说是丹渊先天不足,虽为妖族,但体质极差,现在能活命全靠妖皇给他分寿,整个妖族拿他跟宝一样护着。

    这样的身体,他能拖着一副残躯不远万里的过来,倒也是真的痴情。

    徊梦涯地势特殊,裴四九怕有魔族刺杀丹渊,特地护在车厢一侧。

    大约是他近期运气太好了,所谓心想事成,车队刚刚前行,变故突生。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爆炸的气浪从下而上,徊梦涯像个被狂风吹翻的盖子,被一股大力整个掀起来!本就是悬空的山崖,现在山体被直接炸断,陡峭的岩石如同三岁小孩手中的细竹枝,被噼里啪啦拧成几节,路面瞬间开裂塌陷,转眼之间,徊梦涯竟是直接粉碎!

    裴四九在地面震动的一刹那便冲进车厢,拉出丹渊和阿媛,带着他们飞到半空中,府卫也都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逃命。

    阿媛在剑上探头探脑,被丹渊按住,“勿动。”

    裴四九悬在一侧,他看着脚下烟尘流云,脸上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整个徊梦涯连带着崔故的衣冠冢一齐坠落,本就是深秋枫叶将落的时候,悬崖一塌,赤红的树叶被风带得飞起,犹如飞溅的血迹。

    而层层雾气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现。黑紫的瘴气将流云污染,狂风似刀,自嶙峋的崖石上倒涌而开,刮在人脸上,生疼。

    “你看,刚刚你不让我挖,现在崔故连衣冠冢都没有了。”丹渊捂唇轻咳,指着云影中那团庞然大物,十分困惑的询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魔物。”裴四九很平静的将丹渊带至一处空地落脚,近百个府卫修整完毕,纷纷抽出了长剑,严阵以待。

    悬崖底部的雾气如同沸腾的滚水,卷着气流翻涌而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攀上了悬崖,皮肤乌黑,缭绕无尽的魔气,关节发力,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悬崖底拔了出来,如同矮小的山岳,那东西仰着脑袋,可以看见极长的脖子,像是没有脊椎,仿佛用面团揉出来的一样,在空中扭过一个圈,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丹渊,流出了口水。

    丹渊比了比,自己大概只有人家指甲壳那么大。

    “噫,它长的好恶心。”阿媛把头扭过去,丹渊安抚性质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没关系,城主会保护我们的。”

    丹渊望向裴四九,笑容情真意切,“小九可需要我帮忙?虽说我灵力低微,是个不足为道的乐修,但多少也能牵制一二……”

    丹渊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媛一脸惊恐拿手把嘴堵住了,“不,你不想!”

    第3章

    裴四九还是挺想丹渊帮帮忙的,但是看阿媛那副模样估计这是不想让丹渊浪费精力,遂提剑自己去应对。

    “我去对付那魔物,丹渊公子还请先行撤退……另外需要小心,魔物通常由魔修操控,他们若是趁机偷袭我未必能立刻回护你们。”

    “小九放心去,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丹渊捂唇低咳,神色却还算得上沉稳。

    裴四九又看了他一眼,飞剑而去。凡人在那山岳般庞大的魔物眼前如同蝼蚁,裴四九转瞬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那堆护卫将丹渊死死护着,拥着他往山下撤。

    雾气被瘴气污染,丹渊拿了张帕子捂住口鼻,瞭望远处的战况,云气缭绕,隐约可见剑光,但一眼望不真切。阿媛窝在他身边小声嘀咕,“小叔叔,你觉得他打不打的过呀?”

    “裴四九可是一城之主,杀一个被魔域污染的魔物应该是轻而易举。”丹渊眼含笑意,“大概半杯茶的时间就能回来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

    大概丹渊上辈子是个属乌鸦的,话音刚落前方的树林就蹦出了一群人,玄衣白骨,面上浮着血红的不知名纹路,拿着武器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为首的黑衣人冲他行礼,“丹渊殿下,尊上有请。”

    阿媛扭头看向丹渊,继续和他咬耳朵,“小叔叔,这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丹渊:“……不,这还真不是我安排的。”

    “我今天只是打算过来看看踩个点,见是衣冠冢便没打算动手,这里的魔族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刚刚那个魔物也是。”

    “啊?我还以为是你把悬崖弄断了,打算带崔故走呢。”阿媛看着前方的魔族,又看看背后的魔物,一张小脸瞬间哭丧起来,“怎么又是刺客。”

    “毕竟不少人都盼望着人间覆灭嘛,嗯……这次我们碰到的大概比之前偷袭我们的那批厉害一点。”丹渊眨眼,手中帕子沾了沾嘴角,以极其柔弱的模样半伏在阿媛肩头悄声道,“这是永明城,裴家地界,他们不敢呆太久,待会儿不要拼命,护好自己。”

    “那你呢?”阿媛两眼含泪,声音颤抖,“难道说又要吹曲子?”

    丹渊笑得一脸温柔,“你可以选择把耳朵捂上。”

    阿媛呜咽一声,“没有堵耳朵的东西!”

    丹渊抬起她的手,把她耳朵捂住,“让你别跟来,你自己不听话。”

    阿媛窝在丹渊背后,眼泪汪汪的堵住耳朵不动了。

    裴家府卫修为不算多高深,也就算在人多,但对上对面那堆修为不俗的魔修也有些够呛,护卫被人有计划的分散,丹渊很快便暴露在那堆魔修的眼前。

    苍白瘦弱的青年,指尖血色点点,微垂的眼角将他显得无辜又柔弱,他张口,声音虚浮,明显身体积弱,亏空的不成样子。

    “你们为何要找我?”

    “尊上说沧溟幻海的金莲开了,此时正是西域景色最为宜人的时候,想请殿下去沧溟城一观。”为首的魔修微微躬身,显得彬彬有礼。

    沧溟幻海,魔域主城沧溟城的奇观,听说新任魔尊是从昆仑叛道过去的,他走时带了一捧昆仑的金莲,没想到离了昆仑清气那莲花竟也在充满魔障的西域存活下来,还在幻海开了一大片,比昆仑开的还好看。

    后来昆仑学子常常开玩笑,说是课业太重,不如叛道去魔界看莲花,丹渊倒是没想到魔尊会拿这个当理由来请他,一时竟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