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死了。”

    “还不是你杀的。”

    “我也可以把你杀了。”裴绮拔出了剑。

    “啧啧啧,修无情道的果然丧心病狂。”谢思弦起身,“听四九说你前几日又发疯,听到崔故的名字差点把丹渊掐死了,可是真的?”

    “……”裴绮沉默。

    “啧啧啧,一边嘴硬一边还是被‘邪魔外道’勾引的魂都飞了吧?”谢思弦又看了他两眼,“你如今心魔渐生,什么时候回青崖找神君理一理,要是一不小心死了,我的同窗可就又少了一个。”

    “我知道。”裴绮握剑的手紧了紧,“过段时间我会回青崖一趟。”

    “知道就好,好了,不陪你吹风了,我去看看那个小殿下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谢思弦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飘然而去。

    裴绮站在原地,隔着布帛看向自己的右手,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掌心沾着什么滑腻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涌到指尖,泛着腥气。

    他又有些恶心了。

    丹渊被裴四九带到一处陈旧的杂屋门口,裴四九拍了拍大门的灰尘,有点不好意思,“这屋子位置有些偏,所以许久没来了。”

    大门上的锁已经锈坏了,一手将锁捏碎,裴四九把门推开,吱呀一声响,陈旧的气息裹着烟尘汹涌的扑过来。

    丹渊捂着口鼻后退两步,跟着裴四九走进房子。

    角落里头堆了些瓷器,都被灰盖住了,失了颜色,有些地方结了蛛网。裴四九挥手扫开,他翻出了个柜子,一边翻一边解释,“崔故的一切旧迹都被青崖销毁了,他曾经用过的武器啊,写过的心法啊,还有画像全部被收起来烧了,现在留着的这个算是我家的私藏,不过因为太久没过来,所以画像保存的可能不太好。”

    丹渊像是十分好奇,他抬头在四周打量,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个小木马,木马旁边屁股朝上趴了个软塌塌的布偶,他走上前,戳了戳木马,那个玩具就咯吱咯吱摇起来,抖了满屋子的灰。

    裴四九拿剑将锁撬开,把画像拿出来,一转头就看见丹渊提着个灰扑扑的老虎玩偶,老虎巴掌大,圆脑袋上的王字歪歪扭扭,肚子上破了个洞,棉花都快跑完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当初随地乱丢的东西,兴许是当年哪个小辈的旧物吧?”裴四九将画小心翼翼的裹起来,眼角余光看见丹渊十分快乐的捏老虎的脸,心想果然妖族的玩心大,“殿下要是喜欢,带走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丹渊拿着那只小老虎,直接塞进储物的扣子里头。然后凑到裴四九脑袋旁边,看着他将画卷一点点展开。

    所幸画像用的是绢布,虽说边缘干枯开裂,但也没有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地步。

    裴四九将画像铺在桌子上,结果大概是年久失修的缘故,绢布一放上去,两根桌子腿当场就跪了,画卷乌拉一下滚出去,露出画中人脸。

    乌发如墨,玄衣如夜,眉梢上挑,透着股无法无天的轻狂,鬓角落下一颗红痣,他负剑,回眸一眼,盛满星光。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被家人抓着劳动,码字的时间不多qaq最重要的是,只要拿起手机或者电脑,就会遭受母上大人的灵魂攻击orz

    第9章

    “哟,画的还挺像。”谢思弦的声音从后头响起,丹渊扭头,谢思弦也跟着挤过来和他们一起看画像,摸着下巴点评,“嗯,笔法俊秀飘逸,神魂皆具,确实是衍天君的墨宝,看这打扮,画的大概是崔故十七的时候。”

    “那年他在昆仑试剑会上拿了头筹,正是少年意气,惊才绝艳,多少人被他的风姿倾倒。”谢思弦弯腰将画捡起来,轻轻的将绢布上头的灰吹净了,看着上头的人脸,目光有几分怀念,“一转眼都快一百年了,算算日子他死了也快八十年,然而现在世上只知道剑杀三十万的魔修崔故,又有谁还记得他也曾提剑救苍生,当年在昆仑授课的先生们最喜欢的就是他,可如今……果真是岁月不饶人。”

    谢思弦叹了会儿气,把画卷卷起来,“你这么喜欢崔故,应该知道,他才活了不到三十岁。”

    “太初六年,徊之死在流波山,终年二十八岁。”丹渊的神色似是哀伤,“我都找小九打听过了,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觉得百年前我的年岁太小,他不可能看的上我?”

    “最初我也觉得他看不上我。”

    “在鹿灵泽碰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躺在水里一起一伏,我那时刚会化成人形没多久,觉得他长的很好看就把他捡回去了,我喜欢听他讲人间的故事,人的一生很短,却总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故事。”

    “徊之说他这一辈子无父无母,幸有恩师好友相伴,但后来恩师死了,好友也因为各种事情分离或者反目,他说他可能命中带煞,所有亲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那段日子我带着他去了妖界很多地方,后来他被我触动,我们结契了。”丹渊苦涩的笑了笑,“我说我喜欢他,他就同意了。”

    “后来他伤好后说是要去了结一桩旧事,办好后会回来找我,留在鹿灵泽做个隐居的闲人,”丹渊怔怔的落下泪来,“我却不知道,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谢思弦似是动容,他看着手中画像,半晌,叹了口气,“殿下不必伤心,各人有各人缘法,人死如灯灭,你也不必太过挂怀。”

    “可我出来时你们说他有道侣了!”丹渊泪崩,“他的道侣明明是我!我丧偶你们还给我扣绿帽子,你们一点结交我的诚意都没有!”

    眼见这祖宗又开始闹脾气,裴四九连忙安慰,顺带找谢思弦要画卷,“殿下不如再看看崔故的画像?”

    谢思弦把画一卷,绳子一系,直接揣兜里不拿出来了。

    裴四九:“……杏月使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违禁品,收缴了。”谢思弦笑眯眯的说道,“你不知道他被视为邪魔外道吗?还敢私藏他的画像,若今日被别人看到,可是要治你罪的!看在我和裴二是同窗的份上,勉强饶你一次。”

    裴四九:“……”

    丹渊眼圈泛红,他擦了擦眼角,看着裴四九叹气,“小九,算了,那个画像画的一般,没有徊之半分风采,我不喜欢。你要是舍不得,就当那画是送我了。”

    说着,丹渊将他一拉,带着裴四九往外走,“我好伤心,你要安慰我,带我去永明城最有趣的地方逛逛吧?”

    裴四九被他拉着,面露难色,虽说他目前是永明城城主,但是,他是个宅,基本不出门,要他说什么地方最有趣……那就只有书房了。

    谢思弦完全被他们两人忽略,他看着丹渊的背影,眉头一扬,揣着手在他身后轻轻喊道,“殿下,你要是想开心,找裴四九可是没用的。”

    丹渊顿住,他抬头看向谢思弦,“那找谁有用?”

    “那当然是找我呀。”他眨眼,眼尾杏花摇曳,在裴四九震惊的目光中,一手勾住丹渊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侧,“走,哥哥带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