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绮抱着剑在一侧静静的发呆,他望着崔故伸手把头顶发的芽□□,幽幽的问,“不疼吗?”

    将绿芽丢地上,崔故瞥眼,“这有什么好疼的,不就拔根头发的事。”

    他们三人已经快到魔界城池,只是他们三个都是一身的仙气飘渺,一点魔修的样子都没有,崔故还好,锁魂玉一戴如同凡人,普通人察觉不出来,方星辰境界不咋高,往身上套个阵就好了,裴绮就难搞了,先不说他那张魔族几乎人人都认得的脸,就他这一身的灵力,往那城池一丢,保管让魔族以为又有仙人过来打仗了。

    但是好不容易抓来的人总不可能就这么放了。

    崔故眉头皱的死紧,“你能把身上的灵力收收么?生怕没人知道你来魔界了是吧?”

    说着说着踢了裴绮一脚,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一粒灰脚印。

    裴绮将身上的剑一合,原本四溢的灵力消减,顿时像个普普通通凡人了。

    他们仨鬼鬼祟祟,在半路打劫了几个路过的魔族,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换上。魔族崇黑,而且风沙大,平日里都遮住头脸,他们三个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随后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光明正大的入了城。

    魔界换了魔尊之后生存环境受到了极大的改善,城池都模仿了人族,城内不许寻滋扰事,甚至还有卖食物的。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皆是一身魔气,除此之外同人界没什么两样。崔故甚至还在角落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从街头走到街尾,起初还听人有理有据的说,“昆仑那个崔故回来报仇了,还将衍天老贼给掳走了,他们俩情人变仇人,见面肯定十分酸爽。”

    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崔故和裴绮旧情复燃,借尸还魂,打算再续前缘,现在已经私奔到了天涯海角,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怕衍天君过来打架了。

    眼见说着说着他快成凡间的妖艳女鬼了,崔故实在是听得嘴角抽搐,不知做什么表情。裴绮倒是在一边听得仔细,他蒙着头巾,一张脸完全掩盖在黑布之下,眼睛阴沉沉的,瞧着倒有几分魔修的样子。

    他喜滋滋的听着八卦,在人提到崔故时故意凑上去问他们,“你们说的崔故,他和衍天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街头讲八卦的魔族十分嫌弃的看了裴绮一眼,“你是哪儿来的土包子?这你都不知道?他们俩是修真界有名的道侣啊?上过床的那种,听说衍天君的无情道因为他差点都没成嘞。”

    崔故:“……”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失败……差点三千都没日到qaq呜呜呜呜我有罪

    第29章

    谣言猛如虎, 明明是他把人打成重伤抓走了,传言搞的跟他们俩私奔了一样,崔故不开心, 连带着看裴绮也不顺眼起来,一有时间就可劲的折腾人。

    他们进去的城名为丹羽城,城主是位新晋的大魔, 治理的很宽松,魔界货币同人间的不一样, 但有一点, 他们都认仙山石, 而且在魔界仙山石价格十分昂贵。

    仙山石崔故没有, 本以为裴绮有, 结果他出门什么东西都没带, 把衣服都扒拉干净了也只有一块碎玉加一把剑,实在是穷的叮当响。最后崔故只能找方星辰要了两颗, 要仙山石跟挖方星辰心头肉一样,还得承诺回妖界还十颗才顺利从方星辰兜里刨出来两粒指甲盖大的。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崔故叹气, 随后拿着指甲盖大的一点石头, 换了两三套干净衣服,还有一些干粮水源,连夜出了城。

    而此时人间已经翻了天。

    衍天君失踪, 生死不知,青崖神使四处搜索可疑之人,崔故这大魔头复活更是让凡人惶恐到了极致,如今凡间太平盛世, 本是夜不闭户的, 如今却是太阳还未落山便紧闭了房门, 没人敢出来,像是外头有什么凶恶怪物似的。

    当然,只除了帝都。

    元州,青崖百里外,锦上仙都,夜里灯火如昼,喧闹声彻夜不息。这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几乎看不见凡人,来往皆是仙君仙子,琉璃碧玉瓦,青玉玲珑阶,北海一颗抵十金的珍珠被小童拿去当弹珠打灯笼,各色的珍珠满街滚落无人去捡。

    帝都是无数人向往的仙境,此处离青崖不过百里,除了冷一些,便没有别的坏处了。

    谢思弦提了一壶酒,坐在房顶背影处看月亮。今日月亮是个瘪的,还有乌云飘来飘去,通透的月光时不时消失一下,实在不美。

    不过他倒是挺开心的,手边一叠盐水花生就酒,又无人打扰,十分惬意。

    这是他在帝都的宅院,青崖十二使都有属于自己的院子,无事的时候便在自家住着,接到消息就出门办事,虽说在家呆着的时候枯燥了些,但偶尔睡睡懒觉还挺舒服。

    自从他进了青崖,谢家从原本的二流世家一跃成为顶级世家,不过再繁盛又如何,在意的人死了,往事成空,他宁愿在这个小院子一个人住着,也不愿意再回谢家,实在是睹物伤神。

    天际有银光掠过,谢思弦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轻笑一声,“来都来了,上来喝杯酒呗。”

    “我不喝酒。”青年温柔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身侧银白阵法转动,青衣的仙君缓缓浮现,他又瘦了不少,眉眼是一如往昔的平淡,但同往日又不太一样,就像一潭死水注入了活泉,多出几分生动,“少喝点酒,小心醉了。”

    谢思弦瞥了眼虞盈,“放心我喝的不多,不会发酒疯的,怎么?看你面色红润,看样子最近心情舒畅,要发展第二春了?”

    虞盈扶着腿在谢思弦身侧坐下,他抬头看了眼月亮,轻笑一声,“无事,只是最近心情好罢了。”

    谢思弦一手撑头,眯着眼打量他,“崔故没死你很开心?是不是看裴绮被崔故暴打,然后心潮澎湃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为何会这么觉得?我表现的很明显吗?”虞盈细长的手指在膝上碰了碰。

    “在昆仑时我便知道了,你的喜欢都快写在脸上了,除了那个大傻子,还有谁看不出来?”谢思弦又喝了一口酒,他躺在房顶,看着头顶那半轮月亮,眼底有什么莫名的思绪划过,半晌,他嗤笑一声,“我倒是真没想到他居然没死,还在我面前晃了这么久,真是……演技倒是高超不少。”

    “是啊,连我也没能认出来,”虞盈眉眼温和的像水,“不知他和衍天君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以崔故的脾气,衍天君怕是很难活着回来了吧?”

    “谁知道呢。”谢思弦挑眉,“万一他们旧情复燃,干柴烈火,像话本子里传的那样,‘凄凄切切,执手相看自凝噎,少年情意怎堪能断,不如散前尘,念今昔,做一对自在野鸳鸯。’”

    虞盈笑出声,他眼里似带了嘲讽,温和的面具稍稍揭开一角,竟显出几分如刀的锋利来,“都是凡人无事瞎编的戏言罢了,衍天君如今可是修的无情道,他们二人之间又横了裴贞的血仇,还有商明城三十万的人命,谁的前尘都能散,他们的不行,这辈子,下辈子,除了不死不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裴贞,字含章,裴家大公子,裴绮的亲哥哥,八十年前死于入杀道的崔故剑下,也是在裴贞死后,裴绮忽然入了无情道,就此性情大变。

    “说的也是,毕竟是血债。”谢思弦不与虞盈争辩,只是转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头酒水里倒影的月亮发呆。

    不远处有谁在放烟花,满天的烟火如流星般散开再消失,在无数道空响声中,谢思弦低声呢喃,“忽然有些想昆仑了。”

    虞盈看了他一眼,神色又恢复往昔的柔软温和,“可是昆仑已经毁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当年昆仑一众学子,如今还活着的又剩下几个?就连他们这几个活下来的,不也是疯的疯,残的残,仙路漫漫看不见头,而这俗世无尽泥沼,又有谁能干干净净的脱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