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刚刚的虞垣。

    “别院中的护卫都被我们弄晕了。”薛明决转了转手边的剑,他身后,裴四九穿了一身黑,拿了两块黑布,一块包头一块包脸,将自己遮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鬼鬼祟祟的蹲在墙角,左顾右盼。

    “他这是要干什么?”崔故眉头一挑,薛明决瞥了眼好友,忍不住呵了一声,“他说是怕被人认出来,所以需要乔装打扮一下,看起来蠢死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裴四九走到崔故身侧辩驳道,“我一来出自名门正派,二来我还在逃婚,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不然我就完了,说不定我的小叔叔就从边疆赶回来抓我,到时候岂不是坏了你们俩的好事?”

    崔故指了指裴四九身上那把银光闪闪的剑,“可你身上的剑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谁了?”

    裴四九看了眼自己的佩剑,连忙寻了几块布将长剑给裹了起来。

    钟家别院为求环境清幽,所以离星州主城院极远,里头的一众小公子,如今只剩下几个贴身护卫的修士,但方才的酒水中被崔故下了药,现在那堆小孩子正喝酒喝的高兴,但过上一两会,他们就得全被药趴下。

    崔故摩拳擦掌,摸出一堆符箓,趁着那堆小孩子玩乐的时候把符咒往别院四角一放。一个隔绝外界的禁制顿时展开。

    而此时,虞垣看着一个个栽倒在眼前的朋友,他捂住自己眩晕的头,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有敌人!”虞垣挣扎着爬起来,他抽了剑,踉跄着起身,想要撬开大门,却发现门上也上了禁制,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打开。

    庭院里的侍从倒了一地,连舞姬也都晕倒在了,整个别院一时安静到了极致。恰逢落日,余晖血红,现在是本该挂上灯笼的时候,但是星州别院一片漆黑,天幕渐渐沉了下来,除了他艰难的喘息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响,虞垣握住了手指,背后浮起一层白毛汗。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倒酒侍从,心想果然是出事了,如果是崔故,他们这群人不一定能活着出门。

    虞垣额头冷汗一片,他咬牙,随后在那脚步声靠近自己的时候猛地转身刺上一剑,然而他刺了一个空。

    有谁在一侧戏弄般的轻笑,虞垣袖中扯出符箓,“谁?你对我们下手不怕被各个世家联手报复吗?”

    “为何要怕?难道你们很厉害吗?”有人冰冷的呼吸拂在后脑,虞垣转身,正对上一张含笑的人脸,“小仙君,没事不要乱跑,和你的好朋友一起睡着了不是更好?”

    “崔故!果然是你!”虞垣瞳孔紧缩,继而怒斥道,“你果然没有死心!看招!”

    虞垣一手抬剑,往崔故扑了过去,只是刚跑了两步,头顶就天降一个黑影,将他给死死按在地上了。虞垣后脖子一疼,眼前眩晕,只看到角落一双漆黑的脚,便失去了意识。

    半个时辰后,前往星州赴宴的所有世家小辈全部失踪,等各大家族接到消息赶去的时候,星州别院只剩下一院子晕倒的仆从,还有别院大门最中间拿长剑钉死的白布,其上画了几个朱红色大字——

    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第43章

    “我觉得, 我们这么搞好像不怎么道德。”裴四九蹲在角落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把你也丢进去陪他们?”崔故扭头看向裴四九,随后就见传闻中芝兰玉树,高洁正直的永明城主后退一步, 他本就打扮的跟个煤球儿一样,现在连连摇头看起来更傻了,“不用了不用了, 流华君您请。”

    不远处,衣着华贵的小公子们排排躺在板车上, 被崔故一手一个搬进林子里, 薛明决手里拿着本子对名字。

    “十二人, 分别对应七个世家五个宗门。”顿了顿, 薛明决将本子合上, “虞家并未去过不知山。”

    “无事, 先一起丢进去。”崔故把虞垣提起来往林子里一扔,“他从前那嚣张的模样我可还记得, 带着那么多人抓你,我的徒弟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左右不过一场幻境, 给他点小小的惩戒也好。”

    薛明决垂眼,“其实还好,虞垣术法低微, 说是围堵我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凑过来挨打。”

    “总归是一块的。”崔故靠着一颗树,屈指一弹,林中雾气泛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一把二胡。

    裴四九:“哟, 您这是换法器了啊?”

    “没有。”崔故手一横, “唢呐声音太大, 杀伤力太高,我怕把里头的小不点震死了。在妖界的时候没事跟着朋友学了几天二胡,刚好拿来试试。”

    那白色的雾气名叫牵梦,能将人的记忆同梦境联系到一起,并在现实投影,不过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安静宽敞的地方去施展。崔故太懒了,本来也就是为了查点消息,顺带吓唬人,所以直接在城外小树林里头找了个地方,估摸着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崔故也不多话,直接开始拉曲子。

    二胡声音一响,裴四九就哭了。

    真可谓哀婉凄绝,痛不欲生——指的不是曲调,是裴四九的耳朵。

    薛明决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堵住了耳朵,看着痛不欲生的裴四九,他好心的侧身,示意对方自己怀里有棉花。

    看着拉二胡拉的十分投入的崔故,裴四九一脸崩溃的断了自己的听觉。

    片刻后,雾气越发浓重,崔故摸出一面镜子,三人围在镜子前看幻境里头的景象,裴四九还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把瓜子,分给他们两人。

    崔故和薛明决欣然接受,三个脑袋凑到了一起。可惜都是群小朋友,年岁也不大,平日里也就是遛猫斗狗,或者被各自的家人送进不同的门派修炼,顺风顺水的长大,有的还算乖巧,有几个倒是欺男霸女做了不少坏事,裴四九看的直咋舌,“等我回去就找长生司的人去把他们好好查一查。”

    崔故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裴四九背后寒毛一竖,立刻低头不再多话,安安分分的开始嗑瓜子。

    镜面里头的记忆都挺平稳无聊,直到三年前。镜中的记忆无二的,都是他们的父辈惊恐的脸,有的甚至连夜收拾东西打算逃跑,还有的直接泪哭满面,摸着孩子的头让他他们今后自力更生,保护好自己。

    崔故咬着颗瓜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镜子中鸡飞狗跳的画面。角落里,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修士唉声叹气,“他怎么没死呢?当年明明说好了我们只用施压,等崔故死了以后,平分他剩下的一下东西,结果东西全被裴绮独吞了,我们什么都没得到,还平白得罪了崔故,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凑那个热闹。”

    咔嚓一声,崔故嘴里的瓜子壳被他咬破,裴四九打了个哆嗦,侧头一看,崔故端端正正坐着,眯着眼睛继续往下看。

    镜面被分割成十二块,其他人多少都有些慌张,只有虞垣的视野是平和的。

    他在画阵,手边是一叠阵术模板,他正按着上头的教程算东西,全程枯燥无趣,薛明决和裴四九看了两眼就挪开目光,唯有崔故,他看着那一页页翻动的书册,以及书册上繁复的阵法,眉头缓缓的蹙了起来。

    商明城内一共套了三十六个阵法,一环扣一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曾经破过一阵,记下过阵法一角,虞垣手中册子上的阵术同那个阵纹居然有几分相似。

    “虞盈。”崔故按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商明城一事后,他跳下深潭逃生,当时灵力枯竭,又身负冤魂,还被全天下的人追杀,戾气缠身,不可谓不狼狈。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保持理智上才未曾入魔,后来在逃亡途中碰着了虞盈,他二人虽是同学,但并不熟悉,不知为何虞盈看着跌落谷底的他并未踩上一脚,反而收留了他一段时间。

    他同虞盈没什么交流,但虞盈确实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让他得以将身上缠着的冤魂送去往生,虽然花了极大的代价,但保全了他的魂魄。当年虞盈算得上帮他一个大忙,为了报恩,他留了一个莲子给虞盈,此后便去同裴绮决斗,不过后来他便死了。

    崔故思考过很久,商明城的阵法是谁设的,最开始觉得是哪个不出世的高人做的,后来以为是裴贞找人干的,只是裴贞找的这个人他一直没什么头绪。

    如果是虞盈……虞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