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青崖神君正拿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他靠在城门口朝着四周看,想也知道是在找人。“啧,怎么跟狗一样。”崔故浑身紧绷,缓缓后退。隔着茫茫人海,他心想自己不至于这么点背吧?万一被逮着了他是挣扎还是不挣扎呢?要不自爆一下看看能不能同归于尽?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崔故将手伸进袖子里,按住了存放止川的容器。神君忽然转头冲他的方位看去,崔故眯眼,正待抽剑,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冰凉的指腹按在他的手侧,将他握剑的手指捏开,一点熟悉的兰香萦绕,是深林般清新冷清的香气,无比熟悉的香气。

    崔故垂下眼睛,被人拽进一道巷子里。

    宽大的白袍遮盖手指,袍角是流云飞鹤的细金暗纹,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是下一秒就能突破界限从衣袍里飞出去。

    “这位公子,你拉我做什么?知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啊?”崔故甩开那人的手,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神君出门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目前还活着青崖十二使全部出山,加上神君,大概有十一个人过来抓你。”裴绮回头,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发丝尽数霜白,脸色亦苍白到了极致,像是冰雕的人偶,透着股琉璃般的脆弱感,看着崔故,裴绮眼里一片深沉,里头翻涌的情绪太多,让人看不懂。

    “如果不想死就跟我走。”裴绮伸冲着崔故伸出了手。

    崔故皱眉,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裴绮却懒得再解释,直接上手抓住崔故的手腕,带着他在街巷中穿行,他二人没用术法,那样容易惊动神君,所以只能单纯的拿脚走,面具在脸上一晃一晃,崔故的视线也跟着摇摇晃晃。一路穿过屋宇城门,踏上了漫漫黄沙。

    澜州是最边际的一州,自这片荒漠再往西便是魔域,崔故看着裴绮拉他走向的方向,有点莫名,“你干嘛?这可是私通外敌,你是打算把我交给魔族当投名状吗?”

    裴绮淡色的唇角紧抿,他看了眼崔故,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方格递给他,“神君可破万阵,你若是回妖界说不定会给妖界带去灭顶之灾。若想活命,便听我的话去沧溟城,到了那处自会有人接应你。”

    崔故越发不明白,他看着裴绮的深沉的眉眼,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我的死活和你没关系,当年对我动手的时候那么果决,现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良心难安?所以打算救我一命来抵债?”

    方盒被强行塞进崔故怀里,裴绮忽然笑了,他摸了他的脸,看着眼前人一瞬间炸毛,不由得眉眼微垂,“走不走随你,反正是死是活得你自己选。”

    说完,裴绮抽剑,春雪出鞘,剑光如练,将不远处的射来的一箭斩落在地。

    明明是白昼,却有星光闪烁,待近了才发现是青崖神使,死了两个如今还剩十个,一堆人跟在神君身后,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十二对一还是十一对二?”崔故抽出止川,声音低沉。

    “有什么区别?”裴绮侧头看向崔故。

    “十一对二说不定还能跑,十二对一的话,我就跟神君回青崖吃冰糕,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那东西呢。”崔故站在裴绮身侧,眼里隐隐透着股狠绝。

    “冰糕很难吃,若是有机会还是别尝了。”裴绮纵身冲上去,如纵云白鹤,崔故见状亦是提剑跟了上去。

    神君漂浮在空中,他俯身看着裴绮的身影,眉头极其细微的一皱,随后传音道,“把崔故带回去……尽量别让他死。”

    “是。”

    以陬月使为首,十位仙君散开,围攻底下两人,谢思弦抱琴自裴绮身侧飞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二人极其细微的对视一眼,随后谢思弦径直飞向崔故,以乐为媒,催魂夺魄。

    青崖神使自四面八方的将两人给围住了。崔故把脸上的木头面具丢掉,同裴绮背靠背,他的视线在四周一晃,缓缓横剑。手腕上锁魂玉轻晃,崔故凝神,荒风如刀,只一瞬,十人同时攻了上来!

    剑光琴音乱飞,沙尘被□□的灵气掀起,卷出百米高的巨浪,汹涌的冲向四周,如同海啸。而乱象正中,崔故以一敌五,止川所过之处,万物焚尽。

    流火同细雪相撞,蒸腾出无数雾气,抓住一人破绽,崔故一剑将其捅了个对穿,却不想被人用手按住了剑柄,抽剑不及,背后破空声传来,裴绮忽然抛剑,崔故反手接剑,旋身一划,将那人逼退,随后再将止川生生抽出,接着转身的力道将止川抛出,裴绮飞身接住,避过一刀。

    很久没能同人如此默契的打架了,上次这样还是在百年前,他们一起去打擂台,不过那时裴绮不用剑,往往丢过来的是琴,然后被他接住当板砖拍,如今换剑了居然还有点不顺手。

    “果然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崔故拿着春雪,再度冲进人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思弦:我是一个无情的划水机器。

    第52章

    双方都有些杀红了眼, 十人结阵,双方不断拉扯,崔故身上已经见血, 但依旧不敢过度消耗灵力,毕竟半空中还飘了一个神君,青崖神君可比面前这十个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只是不知为何他不出手, 只是飘在半空笑眯眯盯着他们,看的人慎得慌。还有他背后的裴绮, 转性太快, 谁知道他心里想干什么, 万一忽然反水从背后给他来一剑怎么办, 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澜州城离此处不算远, 这边声势浩大的打架, 可以说转瞬惊动天下,有更多的修士往这边赶过来, 到时候只怕战局会越发混乱。

    不能再拖了,要么逃要么死。

    “你去打谢思弦, 他肯定不想和你拼命。”裴绮忽然传音, “从他那里撕破一个口子后,我们直接冲进魔域。”

    崔故:“……”

    半空中,谢思弦忽然觉得背后毛毛的。他扒拉着自己怀里的琴, 往战场正中心看去,就见崔故忽然抬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谢思弦:“……裴绮我□□大爷!”

    一道流火骤然爆开,灼烫的气浪扑面而来,止川剑锋所至, 崔故全力一击, 无人不避其锋芒!

    谢思弦只觉得自己倒了大霉, 顶着周围同僚顶头上司的死亡目光,他嘴角一抽,挥袖,杏花如雪,纷扬一路,被赤火燃烧殆尽,却好歹减缓了一点剑气,古琴铮然作响,谢思弦扣住琴身后躲,其余人自然是要救他的,陬月使直接冲着崔故后背抛剑,只是攻击未至,便被裴绮挡了。

    阵术一乱,束缚不成型,青崖神使乱成一盘散沙,两个同谢思弦关系好的直接追了上去,杏花如雨飞散,崔故长剑一晃,忽然发现身上的阻力没了。

    谢思弦倒飞出去,他望着崔故,忽然冲他极其细微的眨了眨眼,眼尾花瓣般的纹路微动,崔故蹙眉,就见谢思弦止住退势,忽然前冲,止川一晃,加持在上的灵力顿时消散,与此同时,谢思弦红衣飞扬,如同撞剑的蝶,被止川刺透。

    崔故剑尖偏离半寸,避开要害,姿容艳丽的青年闷哼一声,趁着这相触的一瞬间,唇角擦过崔故耳尖气息温热,“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随后他手腕翻转,轻轻一推,将崔故彻底推离战圈。

    崔故满头雾水,于空中几个起落,刚稳定了身形,便见荒漠中杏花飞扬,谢思弦被赶来的两人扶住,然后吐出一口血,气若游丝的靠在一人怀里说了些什么,追来的两位神使遥遥的看了崔故一眼,却未曾靠近,只站在远处同他对峙。

    追来的是一对双生子,年纪不大,名声却极高,他二人皆是剑修,相貌却并不相同,一人扶住谢思弦,另一人看着崔故眉头紧蹙,“神君在此,你已经逃不掉了,若放下武器,尚可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