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手间出来,简乔没再回宴会厅,她在别墅内院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风拂乱了她新做的卷发,简乔伸手拨了拨,最后在一处湖畔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简乔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去看———竟是黎绾,这人两指夹着烟,尖细的鞋跟踩得青石板咚咚响,正面若冰霜地朝这里走过来。

    简乔不自觉起了身,神情紧张,无措地咽了咽唾液。

    黎绾凑近,讥笑了两声,眼底的厌恶与那日相比,丝毫未减。

    心头隐隐露出触角的期待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简乔只觉冷意遍布周身,刺骨的凉穿透皮肤,渗入血液,搅得她神经都麻木了。

    黎绾横眉低呵,语气里充满嘲讽意味:“现下是该叫你简乔还是沐十一呢?”

    简乔痛苦地闭上眼,垂低脑袋,不敢看她,凝滞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真让人恶心!反胃!”黎绾最是看不惯简乔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和伪装出来的无辜,她愤然上前,满含恨意,猛地用力推了简乔一把。

    简乔反应不及,踉跄两下失了平衡,最后狼狈地摔了下去,滚落到了湖里。

    出于求生的本能,简乔在水里不停地挣扎,扑通,好在结果有惊无险,在呛了几口水之后,她便将自己救了上来。

    整个过程,黎绾都居高临下地抱着臂,无情漠然地瞧着她。

    简乔艰难地爬上岸,肩膀细细哆嗦着,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因穿高跟鞋的缘故,左脚刚才也不慎扭伤了……

    黎绾眸里闪过一丝快意。

    有巡视人员听到动静,欲过来查看,只是他们还未走近,就被黎绾冷着脸斥退了。

    简乔蹬开高跟鞋,一手捂着胸口的风光,一手揉按着扭伤的脚踝,她想尝试着站起来。

    黎绾却坏心眼地将她再次推倒。

    简乔疼得倒吸气,小脸皱成了一团,眉毛都拧成了川字。

    黎绾别开目光,不去看她。

    久不见简乔,加上这人的手机放在了迟母的包里,联系不上,迟郁着急,一路寻了过来。

    “你现下快离开。”简乔听见迟郁在不远处喊自己的名字,她怕这两人待会碰到会起争执。

    黎绾挑挑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置若罔闻。

    简乔急得不行,她深知迟郁不是那软脾气的人,见到自己受伤定要朝黎绾发难……两人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算我求你了好吗?”简乔眼里泛起泪花。

    黎绾闻言狠狠瞪着简乔,拔高了音量:“你哪里来的资格求我!?”

    迟郁顺着这句话找了过来。

    情急之下,简乔顾不上伤处的疼痛,她咬着牙撑地起身,扑住了情绪激动的迟郁。

    “你拦着我做什么!”迟郁气得都要冒烟了,“她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要护着她!”

    “是我欠她的,”简乔箍紧了迟郁的腰,“今天算是两清了……”

    迟郁恼火不已,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绾离开,可她心里又气不过,便扯开嗓骂咧:“你这目中无人的坏女人行事做人简直太没品!乔乔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

    黎绾顿住步,转身折了回来,简乔眉心一跳,连忙瘸着腿,反方向抱住黎绾。

    黎绾觉得膈应极了,想也不想,抬手就甩了简乔一巴掌:“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简乔立马松了手,像是受了惊的小兽,下意识往后退缩,身体亦不受控地抖动。迟郁怒极,可对上简乔暗淡难堪的眼眸,她又心疼得不行。

    迟郁走过去,红着眼眶,抱住了湿漉漉的简乔,她用额头轻蹭着这人脸上刺目的巴掌印,温柔道:“傻瓜,她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简乔落了泪,她声音极小:“迟郁,我想离开了。”

    “好。”

    迟郁搀扶着简乔,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了一处石凳:“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找找衣服和鞋子,过会咱们就回家。”

    “嗯。”

    一个星期后,尽管迟郁再三挽留,简乔还是孤身回了暨阳。

    外婆和简瑜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这人比以往更加沉默,而且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出门,不愿与人交流。

    这天晚上约莫九点半,简瑜过来给简乔送了碗鸡丝面。

    “外婆说你晚上吃得少,怕你饿着,这是她老人家让我给你煮的夜宵。”

    简乔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你拿回去吧,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简瑜无奈,只得用筷子夹了面,欲要喂她:“多少吃点吧,外婆这几天很是担心你。”

    “我自己来吧。”简乔接过碗筷,勉强吃了几口,就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姐……”简瑜欲言又止。

    “我想自己待会。”

    简瑜叹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六月下旬,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白日里临窗站着的时候,简乔偶尔会听到蝉鸣声,到了晚上,因着房子的正前方有一处池塘,蛙鸣声便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

    简乔就是在这个时节,某个辗转难眠的夜间,于池塘边再次重逢了冬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