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这次检查,黎绾才知道简乔少了一颗肾。

    迟郁的眼眶里很快蓄起了水汽,她捂着嘴,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隔了许久,迟郁才哽咽着和黎绾喃喃低语:“怪不得她卧室的抽屉里会有一封写给我的遗书。”处理完外婆后事的那晚,迟郁帮忙整理简乔的行李,她想着来荆郡的时候顺手一并带过来,结果无意中发现了那封遗书。

    “那封遗书现下在哪?”黎绾嗓音沉哑得厉害。

    “我放背包里了。”

    “记得回去拿给我。”

    夜深人静之际,黎绾当着迟郁的面,将阅览完的遗书撕了个粉碎。

    迟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黎绾攥着拳,用力踩着地上的碎片。

    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黎绾猛然顿住了动作。

    这之后,她偷偷溜去了简乔的房间。

    自迟郁来了之后,简乔就不在黎绾的卧室睡了,而是和冬崽去了二楼。

    借着窗帘缝隙透过来的月光,黎绾小心翼翼地将冬崽从简乔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谁知下一秒,简乔就睁了眼,并摁亮了床头灯。

    她瞬也不瞬地盯着黎绾:“你要干嘛?”她大概猜到了黎绾过来这边的意图。因为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就恢复了意识,自然也听到了黎绾和迟郁的対话,只是当时身体疲惫无力,所以没开口。

    黎绾嘴唇动了动,却是没出声,隔了会才讷讷吐了几个字:“我想知道……你写遗书的缘由。”

    “缘由……主要是为了搞垮左家,让你的公司存活下来,为此我去求了我妈,”简乔的情绪很平静,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凡交易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原本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成了,所以给迟郁写了遗书,想把冬崽托付给她,但是我妈只摘了我的肾,没要心脏,我便侥幸活了下来。”

    黎绾眼圈渐渐泛起了红,她背过身,用指骨抵住自己的鼻腔。

    过了几分钟,她倏地回眸,泪光闪闪地望着简乔。

    “我决定好了,”指甲嵌入掌心,黎绾的声线亦绷得很紧,“我可以给你自由,放你离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好好活着。”

    简乔没应声,黎绾便一直杵在那等着她。

    气氛变得沉寂而僵持,俩人谁都不说话。

    冬崽喵喵着跳到简乔腿上,又攀着她的脖颈亲了亲她的脸。

    简乔伸手抚了抚冬崽的后背。

    黎绾趁机上前两步,弯腰俯视她。

    见简乔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黎绾直接上手将冬崽拎去一边,又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简乔微微凸起的喉节轻轻滑动了一下,她用胳膊肘抵开黎绾,并往外挪了挪身子。

    “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亲到你答应为止。”

    简乔抱起手边的枕头,在黎绾爬床凑过来之前答应了。

    隔天中午,黎绾去了迟郁那。

    “你带她回林平吧。”

    迟郁讶异又疑惑:“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黎绾苦笑着:“大概是……我欠她太多,没资格留她在身边吧。”

    怕黎绾反悔,迟郁也没敢多问,兴冲冲地跑去找简乔。

    简乔沉默半晌,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现在不想走了?”迟郁扳过简乔的脸,认真盯着瞧,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简乔眼神闪躲,不肯与迟郁対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不吭声啊!真是急死人了!”

    简乔痛苦地闭上眼,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缓缓开口。

    “外婆去世的那天我就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想要彻底解脱,但黎绾没给我机会……可我的心已经死了,只剩下没了灵魂的躯壳,每天都活得很麻木,直到你来了荆郡……”简乔嘴唇颤抖着,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艰难,“我之所以答应和你回家,也是因为你不会像黎绾那般紧张地看着我,我想着到了林平就寻机会悄声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了结自己。”

    迟郁听后气得浑身哆嗦,也失了理智,她対着眼前人一顿捶打,过后又抱着简乔痛哭流涕。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対待我!你如果真就这么死掉了,叫我如何能安心地活下去!”

    “対不起……”简乔垂着脑袋,慢慢跪了下来。

    “你给我起来!”迟郁架起简乔的肩膀,把她拖去了沙发那。

    许是觉得自己无颜面対迟郁,简乔缩着脖子埋在沙发的边角,不敢看她。

    迟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复着做了几次,恼火愤懑的情绪才得到了片刻缓解。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简乔攥着自己的膝盖,暗暗用力:“尽量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