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是独立的个人,没有七情六欲根本不可能。

    吴烟可能也动过心,但若杜承根骨平平,或许杜家的老夫人便不再阻拦。

    可惜,天意难违。

    杜承是杜家百年来唯一可媲美杜家祖师的子弟,杜家的重任不可能不交到杜承的手中。

    是以,哪怕喜欢,吴烟也装作不知道杜承的心意。

    她知道,杜家绝对不会允许杜承分散心思。

    故,与其结局凄惨,倒不如从开头便结束此情。

    就在甯阶走神时,只听昏迷中的杜承忽然喊了一声:“阿烟!”

    管家立刻噤声,急步走向杜承,搭上他的脉,去查看他身体情况。

    稍顷,管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之前杜承也咳过血,但是状态没有这么差,一般只要把药喂进去,身体便会自己慢慢修复。

    但今日,却呈现出衰败之迹。

    杜承的面色明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这种情况应是想法设法保住杜承的体力,然而杜承此刻完全陷入情绪之中。

    他在喃喃唤道:“阿…烟…阿烟……”

    眼尾流出的清泪如寒冰初融,根本无法阻挡。

    宓沈见状,立马走过去,扶起杜承缓缓往他身体里输送着灵力。

    甯阶也想过去帮忙,但宓沈却道:“他无法接受你的灵力。阿阶,取出你师叔做的丹药给他服下。”

    甯阶怔了一瞬,旋即依宓沈所言,从灵袋中拿出归境做的红色药丸,捏碎给杜承服下。

    宓沈借着药力缓缓疗着杜承内伤。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宓沈这才收了灵力扶杜承躺下。

    管家见此便想上前查看他家掌门的情况,但步子还未迈出去,就被甯阶拦下。

    甯阶的侧颊逆着光,管家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只是听他低沉着声音道:“未完。”

    的确未完。

    宓沈扶杜承躺在软塌上,自己坐在一旁,伸手往他额心输着一股灵力。

    他边输边道:“杜清雕,你活着时没有护着吴烟,等她死后你也夺不回她的尸骨,害她生前死后都深陷痛苦。杜清雕,若你心中还有她,就像个男人一样爬上来!若是你怂,鸿蒙颠覆,你也休想再见她一面!”

    这话像是触及到杜承的灵魂深处,他倏地张开眼从榻上弹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阿烟”。

    喊完,杜承吐出了一口气鲜血,再次晕了过去。

    甯阶攥紧了拳,旋即再慢慢松开。

    他往一侧退了几步,让管家过去查看杜承的情况。

    甯阶见宓沈走过来,便向他走进几步,道:“师尊,你没事吧。”

    宓沈淡淡:“区区小事,无妨。”说完,他转眸看向躺在软塌的两人,道:“这两人,”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回到甯阶身上,道:“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交给你了。”

    甯阶立即回道:“是,师尊。”

    或许是宓沈的话真的刺激到杜承,原本命近薄山的杜承灵力暴走减轻了许多。

    后来清醒后,杜承的精神虽不如初次相见时器宇轩昂,但也比昏迷时多了一丝血色。

    因为归境的药需用灵力催动,是以高笼与杜承的药一直交由甯阶负责。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还有想通过灵力输送探查两人体内的血脉。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解决上党骨山,以及探寻出谁才是与魔族勾结之人。

    魔尊小动作这么多年,如此在人界如此蠢蠢欲动,背后定是有更大的阴谋。

    如同宓沈的切入点,甯阶也打算先从杜承与吴烟的关系谈起。

    之前碍与杜承的伤,甯阶这几日便保持安静,对三人直接复杂的关系一直未问。

    如今杜承的伤已然痊愈,正巧杜承要他大清晨去桃花上收集昨夜的雨水,借着送水之际,甯阶打算探一下杜承对上党骨山的口风。

    不管此事到底与杜承有没有关,但杜承这边毫无疑问是唯一的线索。

    等甯阶到杜承的房间时,他披着冬日才穿着的鹤氅坐在窗边,眼睛越过窗阁前的玉兰,眺望远处怎么长也无法超越玉兰的桃花。

    听到吱呀一道推门声,杜承那双静止的眸子才出现微微的动作。

    杜承看向甯阶,语调并无起伏道:“你来了。”

    甯阶把水丞交给杜承,看向杜承道:“嗯。最近你恢复的不错,但还是少些说话。”

    杜承的嗓音自咳血以后,一直沙哑,久病未愈的心病此刻完完全全体现在嗓音之中。

    杜承接过水丞,把它放在窗前的木板上。放好后,身子微微后仰,继续看着远处被昨夜雨水打的有些发的桃花。

    甯阶也顺势望了过去,透过冰裂纹的窗户,目光如同杜承那般,定那伤痕累累已然褪色的桃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