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凌的腿跟他的手臂一样,都在六年前的大战之中被魔物砍伤。

    但之前他只伤了一条腿,而现在另一条腿也不再存在。

    一位原本应令人钦佩的英雄,却只能靠这幅破轮椅才能勉强维持仗剑行天涯的梦!

    卞齐恢复了一丝力气,咬牙道:“我……只是……只是在夺回……应……应属于我……我的东西!”

    颜凌痛声道:“名利原本也是属于你的。但是你居功自傲,谁都瞧不起,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你要知道,从未有一世的荣耀,哪怕连微雾仙尊都没有!”

    卞齐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杀了我?”

    颜凌哀声道:“你,已恶欲熏心,我不得不出手!”

    卞齐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你……在我痛苦时……远离我……而现在……又杀了……杀了我!你……算什么……东西!”

    话落,卞齐再也没有力气,手腕一松,与他胸膛中相似的剑滚落在地,他也随之跪在地上。

    颜凌缓缓朝卞齐走去,他从怀中拿出两人初结交时的发带,取下卞齐头上昂贵的发冠,随之把发带系上。

    他驱动轮椅弯腰捡起卞齐的剑,苦笑道:“你说得对,我也不算东西。在你堕落时不是拉你一把,而是与你割席断义,反倒把你推得更深。是我的错,是我当时怯懦了,亦是我当时害怕了。”

    他抬眸看向卞齐,把剑交到卞齐的手中,轻声道:“卞兄,这次我不再懦弱了。我来拉你一把。”

    话落,颜凌扶起卞齐,身子轻轻后仰,用灵力撑起卞齐的手,旋即让卞齐的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颜凌轻声道:“卞兄,我来带你……重……重找我们……我们的道。”

    颜凌颤抖地举起手,发出他最后的一道命令:“卞齐、颜凌,裂!”

    两道灵剑一横,两人的心脏骤裂,旋即都无了生息。

    而在此时,三剑在空中也互斗良久。

    剑气四散,以致不少山体拦腰崩塌,不少低级灵器更是直接被抹灭。

    不体剑不断被逼,浮朔与苍璧在空中快速螺旋。

    很快,不体剑被浮朔与苍璧一阴一阳中碾成了灰粉,消泯在空中。

    仇修噗地喷出一口血,他抬眸看着天上一阴一阳旋成太极图案的浮朔与苍璧,嗤笑道:“我败了。”

    他旋即再把目光转向甯阶与宓沈,邪笑道:“不过这个肉身腐烂又如何,我还可以去寻我下一个分|身,你们还是弄不死我。”

    仇修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不,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宓沈忽道。

    甯阶转眸看向宓沈。

    宓沈道:“魔族分身术有一个条件,即不能相互厮杀。”

    甯阶自然也知道这个条件,但问题是仇修并未与他的分|身相互厮杀。

    仇修自然也想到这点,他敛目嗤笑,慢慢等着自己这具身体消散,等着自己的灵识飘向另一具分|身。

    但仇修刚闭上眼不久,就察觉出不对。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灵识也在慢慢消散。

    仇修惊愕道:“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杀死了我的分|身!”

    宓沈掀开自己的衣袖,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疤痕。

    宓沈淡声道:“我之所以六年才醒,是因为前三年用的是王真的血,直到后来灵识全部归来,这才重新拥有我的灵脉。”

    仇修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宓沈敛起衣袖,道:“因为他要洗掉污秽,干干净净地去见元西。所以我跟他结契。”

    一开始,王真主动要求进梁陵的惩戒塔。

    没成想,王真竟然从惩戒塔中活了下来。

    白帷认为王真或许命不该绝,便把他放了出来。

    王真出梁陵后,一直不断行好,想要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腥,以希之后灵识再聚之时可以干干净净地与元西相遇。

    但是他发现这样时间太慢,再加上阿凇当时的确需要一位修为强大拥有混沌之力与灵力的人给他灌血,便让他照顾自己。

    自己恢复记忆后,王真遵守与伏凇的约定,半隐从前,与自己说了这件事。

    那时的处孟心底良善,见王真如此情深,便答应下来。

    直到今日,宓沈才知道王真是仇修的分|身。

    而刚刚,仇修与自己相斗,且动了杀意,这相当对王真这个分|身动了杀意。

    于是破戒,仇修不再拥有分|身。

    仇修怔了一瞬,旋即拖着散灵的身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伏凇面前。

    他怒声道:“我只是跟他要个证明,只是要一个认可!你是神,不是说神最是怜悯世人的吗,你为什么就不怜悯怜悯我!我t的就是想回到过去跟他要个认可而已!”

    哪怕是咆哮,但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变得十分微弱。

    这个扰乱时空的人到了最后的最后,只留下一句不甘心的“处寂”便彻底消散三界之中。

    甯阶也不在乎处寂最后爆发出的情绪,他走到宓沈跟前,牵起他的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伤痕,目光中不断露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