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北泽把水果盘放在桌面中间,等着她下一句话。

    然而她又叫了他一次,“毛毛。”

    “……”他侧过身,微挑眉,“嗯?”

    闻千喃看着他,不说话了。

    她以前也爱这么玩儿,总是叫他的名字,叫到最后屁事没有,就是想让他看她。

    关北泽淡淡看她一眼,掐她脸,“闲的你。”

    她傻兮兮一笑,眉眼弯成月牙儿,“是不是不管多远,我叫你你就会过来呀。”

    关北泽扯了下唇,另一只手也掐她另一边脸,揉面团似的,“你养狗呢?”

    “…不是呀,”她话语被揉含糊不清,“我养毛毛呢。”

    关北泽松开手,懒懒收回眼,显然不想搭理她了。

    闻千喃低着头,晃了晃脚尖,木木地发愣了一会儿,呼了口气。

    她仰起笑脸,笑眯眯地看着关北泽,“毛毛,我这次考得这么好,你还没给我奖励。”

    关北泽瞥她,“要什么?”

    小姑娘直接张开双臂,敞开怀抱,嘿嘿一笑,“抱抱。”

    “……”

    他不接话了,双手环在身前,靠着墙壁,漠然地从上至下看了她一遍。

    那目光简直和教导主任似的,闻千喃被他看得缩了缩脑袋,默默地把手放下,端正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她搓了搓膝盖,“不抱就算了,我开玩笑的。”

    “……”

    刚刚哪有开玩笑的样儿。

    眼神都跟饿虎扑食似的了。

    闻千喃歪了下脑袋,侧靠在椅背上。

    她这次像是认真地在思考了,过了好半晌,才看着他。

    “其实我真正想要的奖励是,”她停顿了下,轻轻蹭了蹭鼻尖,“想看你继续拍东西。”

    关北泽微微颦眉,看着她。

    太反常了。

    提一次还说得过去,但她一直在提。

    他想到了什么,视线缓缓偏向自己的行李箱,外套还是原封不动地罩在最上面。

    他顿了顿,抬脚上前,将最上面的外套掀开。

    下面乱成一片,衣服裤子胡乱塞,看得出肇事者极为匆忙,根本来不及收拾。

    气氛微静,闻千喃看他发现了,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解释,“你别骂我,我不是故意要翻的,我就是想帮你把衣服放到柜子里。”

    关北泽重新把外套放进箱子里,起身,站在她面前。

    他想说什么,却还是先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看到了?”

    闻千喃点头。

    静了两秒,他半蹲下,和她平视:“…我没说要去。”

    闻千喃摇了摇头,发丝儿在他手心里磨蹭,“没关系的。”

    “没事的,”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笑脸,“只是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和我说呀。”

    关北泽微垂眼,“有。”

    他一直想找机会说。

    只是和她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显得完全不是时候。

    越不想做的事情总会不自觉往后拖,甚至真的开始犹疑,到底要不要去。

    闻千喃眨了眨眼,眼眶泛红,“那就好。”

    “…其实也不是很远嘛,”她喉咙有些哽咽,却还是忍下了,“也就一万多公里…飞机半天就到了。”

    “你睡觉的时候,”她揉了下鼻尖,“就可以叫我起床了,也没有很远的,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就好了。”

    关北泽眉心微皱,又重复了一次,“我又没说要去。”

    闻千喃再次摇头。

    她不想承认,但是她刚刚的确还是看了他的手机。

    看到那份文件没有签字,监护人又是沈钰,她就开了他的手机,开始找姓关的人的联系方式。

    最后在信息里找到了。

    是一个叫关长山的人,最近一次聊天还是上个月底。只言片语里,她大概看出了他的意思。

    想让他以后从商。

    他肯定不想选这条路的。

    她也不想让他选择这样一条路。

    他一早就面临这样的抉择,却一直没和她说。

    闻千喃低着头,努力把眼泪圈在眼眶里,却还是打着转落下了,吧嗒砸在地面上。

    她刚刚看到的时候,就在想。

    肯定是因为她表现得太小孩子气了。

    一知道他要走,就控制不住地闹脾气,以至于他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她刚刚还告诫自己,要表现得成熟又从容,要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

    不要哭,不要闹脾气,不要让他觉得自己不可靠。

    但她还是忍不住。

    一想到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根本就忍不住。

    她抬手,狠狠地把眼眶的湿润抹掉,“阿姨帮你找的学校,应该是很好的学校吧,也有你想学的专业。”

    “你如果想去的话,”她喉咙一涩,低着头,“你去就好了,没关系的,反正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