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啸此时已经走到宿舍门口,耳膜被吼得钻心地痛,连忙将手机拿远。

    “啸哥。”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严啸心中一动,转身就看到昭凡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这是?”昭凡正在吃煎饼果子,那果子太大,被分成了两半,各装一个口袋。

    在电子阅览室码了一天的字,严啸本来就饿了,一见煎饼果子——主要是看到昭凡的吃相——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敲锣打鼓。

    戚南绪哭声响亮,嚎啕之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昭凡专攻狙击,听力本就异于常人,轻而易举听到哭声,疑惑地看向严啸,“这是?”

    “家里的弟弟。”严啸不得不解释,“跟人打架输了,委屈得哭天抢地的。”

    戚南绪哭得凄惨,但听起来着实有些好笑。昭凡没忍住,唇角向上弯了弯,自觉不太礼貌,立即摆手道:“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都想笑。”严啸实话实说。

    “你这当哥哥的,弟弟打架输了你都不安慰两句?”昭凡凑近,听到好几声“呜哇”、“嗷啊”,顿时更想笑了。

    “我不太会。”严啸说:“主要是这小子以前不跟我哭……”

    “手机给我。”昭凡伸出手,“我会哄孩子。”

    严啸眼尾撑开,顿了顿,“你确定?”

    这孩子可不是普通孩子。

    “确定啊,哄孩子又不难。我连店里的狗子都能哄笑,还哄不好你家弟弟?”昭凡说着已经拿过手机,又问:“你弟多少岁来着?”

    “十岁。”严啸摸摸鼻梁,“他要是不听,你也别跟他耗。”

    “对待小孩要耐心啊。”昭凡笑了笑,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对着手机道:“弟弟。”

    戚南绪打了个哭嗝,“唔?”

    第15章

    昭凡踌躇满志地揽下安抚倒霉孩子的任务,最终却没能将倒霉孩子哄得笑逐颜开。

    戚南绪仍旧在电话另一头嚎得像条狼狗似的,把昭凡半边脑袋都吼麻了。

    “你这弟弟……”昭凡将手机递还给严啸,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奇怪,我很会哄小孩子啊,怎么你弟弟不听我哄呢?”

    严啸不想听戚南绪哭,却也不忍心立即挂断电话,又担心哄戚南绪的话会将昭凡晾在一边。谁知戚南绪大概是哭累了,实在嚎不动了,嗓音沙哑地说:“严啸,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来倒霉孩子哭完心情好一些了,不叫“啸啸哥哥”,又开始没大没小了。

    严啸叹气,“开学就回来。”

    “骗子!”戚南绪撕心裂肺地吼。

    严啸正想解释,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这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你弟弟这么爱哭吗?”昭凡重新开始吃煎饼果子。

    “没,打架输了才哭。”严啸说:“刚才麻烦你了。这混小子从小被惯着长大,又野又皮,还老是以自我为中心,特别娇气。他骂你没?”

    昭凡摇头,“光顾着哭了,哪还有劲儿骂我。他是你亲弟?”

    “隔壁家的小孩儿,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比较熟。”

    昭凡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其实他也没你说的那么讨人嫌吧。你看,他受欺负了还知道给你打电话。”

    这也很讨人嫌,严啸想。

    “我想不通的是,我哄他半天,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昭凡皱着眉,“不应该啊。”

    “你真的很擅长哄小孩?”

    “是啊,哭得再厉害的小孩,被我一哄,都会破涕为笑。”

    严啸想了想,不那么确定道:“你都是当面哄的吧?”

    昭凡眨眼,“嗯?”

    严啸明白了,昭凡这哪里是用言语哄小孩,分明是用脸哄小孩。

    如果戚南绪能看到昭凡,说不定也笑了。

    不过这也难说。

    毕竟那是只有严策才哄得了的倒霉孩子戚南绪。

    “嘿!”昭凡脑筋一转,知道严啸是什么意思了,手忽地往严啸肩头一搭,眉开眼笑:“啸哥,你这是变相夸我长得帅吗?”

    他身上有一股宠物美容院的沐浴露味,靠近时带来一阵蓬勃干燥的热气。严啸略一晃神,偏过头时险些与他脸碰脸。

    “你也很帅啊。”昭凡眼底明亮,不知是不是太热,眼尾自然带着一缕极淡的粉色。

    严啸心跳加速,清咳一声,“我们这是互相吹捧吗?”

    “我们这是拍案评理,实话实说。”昭凡这才往旁边一挪,“不过你这弟弟确实够难哄的,我有点伤心。”

    “还琢磨呢?”严啸想,怎么还伤心上了?

    “能不琢磨吗,你弟可是我哄小孩和哄狗子生涯的滑铁卢!”

    严啸低头笑,“别介意。他啊,谁的话都不听,只听我哥的。”

    “那你哥怎么不哄他?”

    “我哥……”严啸顿住,“我哥暂时不在家。”

    昭凡没有追问别人家私事的习惯,适可而止地打住,正要吃另一半煎饼果子,突然听见一声非常细微的转气声。

    那声音是从严啸腹中传出来的。

    正是傍晚时分,宿舍楼外人声叠着蝉鸣,吵闹异常,寻常人听不到如此细微的声音。

    可昭凡不是寻常人。

    他目光往下一降,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身子一矮,脸差点贴在严啸腹部。

    严啸:“……”

    这是要干什么?

    宿舍楼上传来一阵口哨声,反恐专业不知是谁笑着喊:“瞅瞅!瞅瞅!凡哥听胎动了!”

    严啸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在瞎逼逼,却听昭凡笑道:“啸哥,你饿了吧?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

    严啸无语。

    日!丢脸!

    “这个你拿去吃吧。”昭凡大方地将装着半个煎饼果子的塑料袋往前一甩,“垫个肚子。”

    严啸其实之前看着那煎饼果子就有些馋了,但这好歹是昭凡的晚饭。昭凡这个头这运动量,吃半个煎饼果子必然吃不饱,自己要是拿了一半,那……

    那就正好请昭凡加个餐啊!

    “谢了。”接过塑料袋,严啸若无其事地问:“一会儿干什么去?”

    “哎,衣服堆了好几天没洗。”昭凡摸摸后脑勺,“再不洗得生霉了。”

    严啸:“我也打算洗几件衣服。那晚上还去加练吗?”

    “当然要去。”

    “那我一会儿来找你。”严啸吃着煎饼果子,“正好晚餐吃得不多,加练完了再吃点儿?”

    “你请我啊?”昭凡问。

    严啸想起沈寻说昭凡不喜欢占人便宜,能aa基本上都aa,只好道:“你这不是也请我吃饼子了吗?”

    说完又补充道:“还帮我哄倒霉孩子来着。”

    昭凡乐了,“你家倒霉孩子太难哄,我遭遇了挫折。”

    “所以我得补偿你一下,安抚你受伤的心灵。”严啸说。

    两人开着玩笑往宿舍楼里走,正好遇到抱着篮球急匆匆下楼的鲁小川。

    严啸近来时不时从四楼溜到五楼找昭凡,鲁小川已经认识他了,“唷,你俩又一起回来?上哪儿疯去了?”

    严啸十分满意那个“又”字,冲鲁小川笑了笑,“刚才在楼下遇上。”

    “这么巧?”鲁小川不知哪条神经没搭对,一边运球一边哼起歌来。

    人的大脑很有趣,有时在路上听到一段旋律,哪怕记不起是哪首歌,也会不由自主跟着哼,就像突然中邪似的。

    严啸就突然中了邪,从回到寝室一直哼到洗完衣服,心情不错,声音也挺大。

    沈寻刚下班,推开门就听了一耳朵,“你哼这个干什么?”

    严啸:“哪个?”

    沈寻:“夫妻双双把家还。”

    严啸愣了片刻,“我哼的这个?”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严啸很淡定,但唇角已经扬了起来,晾衣棍往墙边一放,“锻炼去喽。”

    沈寻看着阳台上随风飘荡的衣服愣了一会儿,突然低声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晚一步回寝的黄黔将刚买的水果往地上一扔,“寻哥?寻哥你怎么了?”

    沈寻打住,凉凉道:“你没听到。”

    黄黔大惊,“我听到了!你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谈恋爱了?是哪个姑娘?小伙也行!”

    沈寻:“你听错了。我没谈恋爱,也没唱歌。你最近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黄黔:“我没听错!我可以给你唱一遍——树上的……”

    “住嘴。”沈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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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警院北门外热闹非凡。

    严啸找了家冷锅鱼,昭凡还没坐下就问:“不叫沈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