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春山抿唇。沉默片刻后,他才轻声道:“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

    哦,看来对转换派系时差点翻车的阴影很深啊……操无天心里嘀咕了一句。“自信不是坏事,谨慎也不是坏事。虽然代无穷及不上风微生,但他的功夫也不是什么可以等闲视之的。若能稳胜,就不必要险胜。”

    楼春山深以为然。“师父说得极是。”

    “那就这样。”操无天随后看了看天色,一锤定音,“时辰也不早了,回去休息罢,明早便动身去华山。”

    楼春山点头,跟着望了望山脚的方向。“这里离营地已经有些距离。师父可以与我同乘,更快也更省力。”

    操无天倒是不怀疑那只丹顶鹤能不能载动两个人,他只是觉得同乘的姿势会不会太暧|昧。但考虑到时间不长、现在又是关键时刻,他不想让楼春山寒心。再者,他俩打交道的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结果,两人刚坐好,操无天就忍不住开始后悔。玩家坐骑不需要缰绳——就算有也是摆设——可楼春山空出来的手没必要放他腰上吧?虽说只是虚虚地搭着,但背后另一人若即若离的胸膛热度只会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说到心烦意乱,楼春山也好不到哪儿去。操无天今日穿着他惯常的猎猎红衣,衬托得露出来的那截脖颈愈发冷白,在清澈的月光下宛如璞玉。他得使劲克制自己,才没贸贸然地亲上去,而是尽量不出声地嗅闻对方身上的气息。

    这举动绝不是君子所为,楼春山知道,但这已经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出来的最礼貌的举动了。总共就几分钟,他试图在心里为自己开脱,也绝不会做更逾矩的事……

    但逾矩这个词唤醒了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他凑在谁的肩颈后挨挨擦擦磨磨蹭蹭,呼出来的热气有浓重的酒味,顷刻间就将那冷白的耳垂染上了绯红;虽说身下人的气味闻起来就生人勿近,但他紧贴着那修长的身躯,忍不住开始蹭……

    打住,打住!

    楼春山触电般地收回自己的手臂,从表情到躯体都僵硬了。原来他在归林居那夜忘记的事情是这个,怪不得一早起来要换衣服……也难怪操无天当时那个脸色,对方没把解酒药碗扣他脸上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种改变,操无天自然能注意到。暗松口气的同时,他也有些迷惑,便用眼角余光往后瞄了瞄——楼春山的手在自己的腿侧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到发白。便宜徒弟这是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操无天:男人心,海底针,啧。

    楼春山:原来我道德水平这么低下吗?【自我怀疑中

    第64章 好脾气

    虽然操无天心里有不少嘀咕,但为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于是,一夜无事。等到第二日晨起,姬青龙才知道操无天和楼春山要前往华山,强烈要求同行。

    对此,操无天无可无不可,便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徒弟。楼春山必胜,而他想退休;若楼春山赢了代无穷之后对幽阳教教主之位有意,现在就该学着应对事务了。

    楼春山也接收到了这种含义隐晦的示意。

    一般情况下,从安全的角度出发,两人决战时围观的人越少越好。但也不能没有,毕竟见证者还是很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信任风微生。若到时候华山顶上只有他、操无天、代无穷以及风微生的话,很难说会不会重演之前雪山的情形——

    当时他还是微月首徒,风微生就眼也不眨地向他下杀手;现在他货真价实地顶着一个微月弃徒的名号,对方杀他的理由不就更充分了吗?更别提在风微生眼里,他仍旧是捅了操无天一剑的罪魁祸首,没受到任何惩罚、还倒占便宜的那种……

    想到这里,楼春山没忍住心梗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他自己都不得不赞同风微生的想法。风微生在乎,他自己在乎,只有受害者操无天自己不当一回事。他之前也许为此庆幸过,未曾想自己会越来越难受。

    话再说回来,就算风微生依然想杀他,现下情况也和当初完全不同了。他的功力有了前所未有的增长;如果风微生选在决战之后向他发难,他也拥有更多的自保能力,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只能拖后腿。

    但当然,光靠他一人是不够的。理论上来说,他和操无天联手,风微生没有胜算。然而,他不能永远依靠操无天是其一,昨夜操无天的异常身形是其二——

    他一回到帐篷里就把那段录像拿出来反复观看,确定操无天忽而变得半透明不是自己眼花。可将它作为系统bug的证据提交之后,逍遥官方回复却是数据正常。他再追问,得到的回复就是千篇一律的“全沉浸式nc的行为没有明显可供推理的规则”了。

    ……所以,星辰公司的意思莫非是,哪天操无天真消失在空气里也是正常的?

    楼春山觉得,这简直是离了大谱。奈何他不敢赌这个概率,因为后果他无法承受。再加上涉及全沉浸式nc的剧情无法回档,他没法不暗下决定,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不知道微月那头会去几个人?”最后,楼春山深思熟虑地问。

    操无天都快等得没耐心了,冷不丁听到这句问话,顿时有些愣怔。“嗯……”他这才动了动脑筋,“估计就风微生和代无穷。”

    都明知道代无穷必败了,风微生怎么可能再让别人去?而且,风微生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就算代无穷输了,风微生也不会放过楼春山;甚至有可能,等两人预定的比试完毕,风微生就会自己接着上场……

    想到这里,操无天忽而意识到,楼春山必定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可能。很好,看来便宜徒弟说“吃一堑长一智”不是敷衍他,总算把自己小命放心上了。

    至于楼春山,在得到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后,他转向了姬青龙。“大护法,你一定要去,是吗?”

    这话问得……要不是目前打不过楼春山,姬青龙真想给他脸色看。“这是自然!此事乃教主多年夙愿,便是冒着生命危险,姬某也绝不会退缩!”

    对楼春山而言,姬青龙到底是想单纯看看还是估算实力对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假如没有人能打消风微生杀他的想法,他就得把这事儿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风微生不是传言中的绝世好人。“若大护法能将闾丘长老一同叫上,那就很合适了。”

    姬青龙做梦也想不到这种条件,眼睛立即瞪大了。“你让我去找那个老匹……”

    “我在微月门中日久,听说了不少消息。”楼春山微笑着打断他,“就比如说,有些人暗地里觉得代门主过于年轻,手段柔弱,不堪大任。”

    ……这叫“有些人”吗?

    ——这就差指着闾丘吕鼻子说就是你了!

    闾丘吕既对微月门门主之位有想法,在听到代无穷要和操无天的徒弟比试后就不可能坐得住……

    再加上楼春山嘴角噙着的笑意,姬青龙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察觉了他类似闾丘吕的想法,故意在这里含沙射影。“一换一,确实公平。”他咬着牙勉强道,好容易控制住了表情变化。

    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程看着的操无天简直要憋笑到内伤,全靠他的专业和敬业才维持着一贯的冷漠脸。他随口把姬青龙打发走——“朱雀的事情必须在那之前处理好”——才扭头对楼春山道:“本座都有些同情青龙了。”

    楼春山眨眨眼,满脸无辜之色。“这事儿又不难。只要闾丘长老知道,他必定要去看的。不仅要去,以策安全,他还会多带人去。最后,华山之巅落雁峰山势险峻,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可供上下。只要能看住那一面,他们人再多都不用担心。”

    操无天简直要为便宜徒弟的心眼叹为观止了。这事情确实不难,闾丘吕得到消息后必定会去。然而,楼春山有意无意地用闾丘吕影射了姬青龙不说,闾丘吕要做的事还会激怒风微生、继而分散风微生的注意力,顺带最大程度地保证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一箭三雕可能都不止,榜一就是这么吓人的吗?大佬不愧是大佬,带不动就是带不动啊!

    操无天在心里总结完毕,忍不住感叹道:“本座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幸亏你是本座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