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溪敲门进去之后,男人还在看电脑,闻声抬眸瞥见她,他松了手里的鼠标,看着她走过来,并没招呼她坐的意思,他抬手取烟,一边垂下眼,声音很淡:“奶奶要见你的时候,你不能有事,就算有工作也要往后推,一切以奶奶的需求优先,你的工作我会保障,所以以后不要用工作做借口。”

    隔着办公桌,她已经站到他对面,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不请我坐?”

    关睿点上烟,身体往后靠住大班椅的椅背,再抬眼时神色散漫了些,“你要坐,我也不能拦着你。”

    路南溪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然后二话不说,摘掉了口罩。

    关睿抽烟的动作微顿。

    她的脸肿得厉害,几乎可以算是破了相,本来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现在这张脸真是……

    一言难尽。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嗡嗡作响。

    他手指夹着烟,扯出一缕缥缈的烟气,在空气里缓慢弥散。

    良久,他才又深吸一口烟,问:“怎么搞的。”

    这脸搞成这样,别说今天,这几天估计都没法去见老太太了。

    他不想让老太太失望,以至于看到路南溪这张脸时,他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挨打了。”路南溪言简意赅。

    “我没瞎,”他语气硬了点,“谁干的?”

    路南溪的长相和外在气质算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姑娘,对方下手这么重,他实在想象不来是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他很快想起,她是个骗子。

    见她不语,他语气也凉了点:“你是行骗又被人抓住了么。”

    听到风凉话,路南溪咬了下嘴唇,低下头,眼底各种情绪交缠,但也只是一瞬,她嗓音瓮瓮地又开口:“我爸打的。”

    关睿眸色沉了点,路万成下手太狠,哪里像是对自己亲闺女,他怀疑路南溪不是亲生的,但这到底是别人家事,他不方便多问,这会儿更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哄老太太,他想着这茬,默默抽着烟。

    路南溪又问他:“热搜的事情你查了吗?”

    “查过了,”他瞥她一眼,她红肿的脸颊非常碍眼,他收回了视线,“是一个项目竞争对手在针对我,他们一直抓不到我漏洞,直到我被你仙人跳,本来这件事不至于上热搜,是他们在炒作,不过他们计划失误,他们那些媒体渠道我都可以掌控,所以这件事才能快速解决。”

    路南溪松了口气,抬眼小心看他,“那这件事就不能全算是我的责任吧……”

    “你也跑不掉,”他轻哂,“还不能排除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伙,或者受雇于他们。”

    “我没有!”路南溪有些着急,“我真是只是为那块地……”

    “说来也挺巧,”关睿忽地想起什么,“他们这计划刚失败,你就挨了打。”

    路南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睁大双眼,“你怀疑我是因为为他们办事不力挨打?”

    关睿呼出一口烟气,并不看她。

    路南溪不知道要如何证明自己,唇开开合合几番,还没发出声音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关睿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接电话。

    “奶奶,南溪今天去不了……对,她有点事,改天吧……您要她电话干什么?”

    路南溪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她看到关睿眉心蹙得很紧。

    “您要是想和她说话,现在就可以,我让她接电话。”

    他将手机递了过来,“奶奶的电话,你接一下。”

    路南溪顺从地拿过手机贴在耳边,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声音立刻就传过来:“南溪,是工作很忙吗?怎么晚上吃饭时候还要工作啊?”

    路南溪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老太太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她忽然想,她是个骗子,骗了这位老太太,但人家却对她充满善意,甚至胜过她亲爹。

    她喉咙像是被哽住,声音发闷:“就是……临时加班,奶奶,您这两天好吗?”

    “挺好的,”老太太又说:“要是太辛苦,咱就不做了,在家呆着,让睿睿养着你,奶奶也给你零花钱,不吃这个苦……”

    路南溪握着手机,听着这些话,冷不防地,眼泪就滚落下来。

    很奇怪,被路万成打了到现在,她其实没有哭过,但却在听到这些暖心的话时反而控制不住地落泪。

    关睿正灭烟的动作微微卡顿。

    对面的女人握着他的手机听电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这眼泪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

    路南溪喉咙梗了团棉花似的,听见老太太又问:“那今天没时间,明天可以吗?我让睿睿明天接你过来吃饭?”

    她呜咽着说:“奶奶……”

    那头一听她这哭腔就急了:“南溪,你怎么了,哭什么呀?工作里受委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