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户那堆被花满楼精心侍弄的花盆旁,冷眼观那缓缓驶来的马车,扭头面无表情却带着点不满:“你难道要管他们一顿饭吗?”

    过了半天了,他又很喜欢面容出色的——作为本该有魅惑天赋的天狐喜欢好看的不是很平常吗——面对这两人,他已经能够在戴面具的前提下,平心静气地接受注视了。

    他方才那句话是说给花满楼的。

    在座两位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教养自不必多说,虽说或多或少有着江湖人的洒脱,但亦秉承着礼仪,自然知晓于早饭时间来拜访的行为其实是很没有礼貌的。

    各家用饭时间各有不同,却也会聚集在每个时间段内,因而驾着马车来访又恰巧没打算避开这个时间段的客人,显然是个比较自我、任性的客人。

    除非客人当真有什么要事……那也不会驾这么慢的车了吧?

    花满楼笑了笑,并不在意:“并无不可。”

    游龙生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茶水漱了漱口,这才毫不客气道:“挑这时间来,也未曾提前送拜帖,何须招待一顿饭食?既然选在此时来,想必已经用过了。”

    他已观察出晏亭对他们兴致不高,甚至有些厌恶,心中便有几分心上人被冒犯的不满,再叠加对方礼数不周,他自然感到不快:“花家家大业大,自是不差这一顿饭钱,却也没必要去当那冤大头!”

    若是花满楼一人,他大抵不会在意,可这还有另外两位他自己邀请的客人,更别说其中一人于他有恩,他作为主人家,最怕的便是无法兼顾客人。

    花满楼苦笑着放下碗筷,摸了摸鼻子:“游少侠所说在理。”

    游龙生一锤定音:“不速之客。”

    随着马车声近,窗边的青年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花。

    花满楼看向那边,睁开眼睛。

    游龙生也快速而不失礼地填饱肚子,同样看向那边。

    只听得车轮声渐渐近了,又见到青年再次吸了吸鼻子,低头看花盆,然后他在顿住几息后,猛然翻出窗外,窜上房顶。

    还不等两人出声询问,便听见了一声被抑制住了的‘阿嚏’……两人面面相觑,均不理解。

    游龙生迟疑:“昨日并无此异状……”

    花满楼同样不解:“……”

    他动动鼻子,努力了也只闻到淡淡花香。

    “阿嚏!”

    花满楼和游龙生:“……”

    少年愣住:“花公子,是你的花有问题?”

    青年温润道:“今日并无新开的花。”

    言下之意,昨日晏亭无事,今日也当无事才是。

    二人不理解,那马车声在此刻也停止了,有一十二三岁的少女走下来,挎着篮子,篮子里是五彩缤纷的花瓣。

    游龙生在二楼看见,皱眉:“多此一举。”

    要追心上人,自然要无条件支持心上人了。他想。

    花满楼听得描述,也懂了:“怕是用了花香相冲的花种,而晏亭鼻子太过灵敏。”

    他的嗅觉已然很是灵敏,他察觉不到的气味,晏亭居然能察觉,这内功绝对在他之上。

    说话之间,那花瓣与鲜花被铺在地上,还有些许飞进小楼,顿时花香浓郁到连花满楼也闻到了。

    他动了动鼻子屏息憋住了,忽而又听得头顶一声:“阿嚏!”

    憋的这口气瞬间散掉,花满楼失笑:“难为他了。”

    游龙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请问花公子在吗?我们公主想要见你。”

    游龙生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

    房顶。

    晏亭面无表情地蹲在房顶,姿势看上去格外的像马上便能端起碗吃饭的,就差往他手里塞上一副碗筷了。

    他本体是只白色狐狸,听觉嗅觉自然都比人类灵敏,哪怕是其他感官都比旁人更出色的花满楼也绝无比上他的可能,这便是种族优势了。

    他一直引以为傲,可此刻,他捂着鼻子,透亮的金色眼眸中瞳孔竖起,被花香逼出兽瞳。

    晏亭喃喃道:“……怎会如此?”

    他揉了揉鼻子,苦哈哈的半封闭嗅觉和听觉,让它们变得与花满楼的差不多,没有超出人类范畴——不然恐怕谁在他鼻尖放一束鲜花,他便能上演当场去世的奇特场景。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便感到一阵恶寒……等下?

    青年站起身,于高处俯视街道,见到那十二三岁的少女挎着的篮子,目光一顿,又毫不留恋的移开目光,观察周围三人随从后,目光定格在身着黑色,衣着华丽的女人身上。

    女人没有束发,反倒披散下来,脚踩在鲜花上,显得她超凡脱俗。

    晏亭用内功感受气息:花满楼和游龙生已经下到一楼,很快就要出小楼了。

    他蹙眉,放开嗅觉一瞬间又封上。

    青年纵身一跃,从楼顶轻飘飘落到小楼敞开的门前,隔着三尺外伸手:“还钱。”

    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