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他是中原一点红的恩人——救命恩人。

    晏亭曾经在路边救过他,当时他看见了这个明显是剑客的男人,男人身中剧毒,神情冷硬,他有一双狼的眼睛,里面充斥着求生欲。

    因而,他救了他。

    没有人生目标,便是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这样一个人,不得不过上暗杀别人的生活,他的眼神凶狠而清澈,让晏亭一眼看见他就给出了‘这也许是个好人’这样的论断。

    他自己定下的好人标准,不过是来自于他的三观而已,说到底,不过是他想救便救了。

    然而中原一点红醒过来之后,死活要欠他一个人情,连钱都没提,说他可以帮助晏亭暗杀一个人。

    自己就是武力值巅峰的晏亭:“……”

    可他足够认真,他不会去践踏别人的真心实意,于是他道:“我没有想要杀的人。”

    这场景,后来在中原一点红眼中居然恍惚和那个叫楚留香的人重合了,当楚留香说着“我没有想要杀的人”之后,他便像块石头一般,执意欠下人情。

    这也是如今他在大漠中的原因:有人给他传了个纸条,里面写着让他来一趟大漠。

    纸条是以楚留香的名义写的。

    中原一点红实在是个讲义气的人,胡铁花赞叹地一拍他的后背:“你真是条汉子!”

    后者一错身,躲开了。

    胡铁花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

    追命是个捕快,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中原一点红是个杀手,这更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捕快抓犯事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在见过中原一点红本人之后,追命却迟疑了:哪怕出了沙漠,他也不一定会想抓捕中原一点红。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只因一张不知真假的纸条便来到这吃人沙漠的男人,无论怎样都是值得他敬佩的。

    但他绝不会是中原一点红的朋友 正如他不是司空摘星的朋友。

    游龙生竟也学会了打圆场,他说:“快走吧,也许快到了。”

    石驼安静地颔首低眉。王冲黏在他身边不愿离开,现在又多了两位,也幸亏他们多买了备用的骆驼,加起来九、十匹,也能称得上是一整支驼队。

    终于在第四日临近午时,他们到达了石观音的地方。

    这里类似峡谷,是个被大片花草植物围绕着的地方……是被罂粟所围绕着的地方。

    门口双目无神扫着地面的男人,容貌俊美,不难猜测这也是一个被利用后就被抛弃了的人。

    石驼冷笑道:“与以往并无区别,她的手段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这些,便除了罢。”

    此刻,他已变回了皇甫高。

    王冲也变回了柳烟飞。

    论潜伏,这里的人实在是都很擅长,石观音恐怕也不会料到他们会突然到来,这正是个好机会!

    中原一点红很擅长潜伏,非常擅长,毕竟他本职工作就是暗杀,他与楚留香一同用轻功悄悄进入,竟是转了一圈又轻巧出来了!

    皇甫高很是急切,可他还稳得住气,只是眼神期盼,令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尽快说:“石观音竟不在这里,除了她的弟子们,全都是这样没有神志的青年才俊。”

    石观音不在,正巧闯空门,可以端了她的老巢,可这些男人,看得人心惊,有许多是近些年失踪的年轻俊杰,宗门寻找无果便放弃了,谁曾想是被掳到这里来了?

    楚留香想及他的三个妹子,庆幸的叹了口气:“这里并没有关押人的痕迹,按理到了午时该有人送饭,而我听了她们对话,她们私下里只提到过她们师父这几日都在外面,甚少回来,她们似乎也并不希望她回来?”

    中原一点红点头:“的确不希望。”他见过的腌臜事多了,人临死前的情绪也是多变的,活人的情绪总比死人的好判断。

    追命笑了一声:“那正好。”

    这些人员,被朝廷接收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不过这些人,可能等不到这个时候。

    但是有一点大家现在都明了,那就是他们要摧毁这里,把这里老底掀了!

    要是有愿意离开这里的人就更好了。

    追命沉思了一下:“她们对师父石观音,好像不是很信服。”

    皇甫高冷笑一声:“十多年前,我还在这里的时候,见过不少女童,还有十几岁的少女,他们虽然都被收留,也却并不一定是自愿在这里的。”

    姬冰雁道:“俘虏几个有地位的弟子,才是更简单的法子吧。”

    胡铁花愣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姬!”

    游龙生:“她们意志不坚定,也不喜他们的师父,这岂不是最好的办法?她们也许会感激你们让她们脱离苦海。”

    柳烟飞皱眉:“石观音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的弟子……”

    他很想迁怒,但的确如此,她的弟子不一定就是个坏人,她们也许什么都没有做过,也许这里只是她们逃不出去的牢笼。

    楚留香道:“先去找点油,把这烧了才是正事。”

    无法达成统一的时候,便要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当做众人的目标,这才是一个好的提议。

    晏亭真想直接吹一口气把这些都烧掉,可他又不好过于嚣张——他的医治方法已然很是嚣张,再用了显眼的、有悖这里人常识的法术……

    他一点也不想被秋后算账。

    白发的青年悄悄蹲在那些花草旁边,手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折子,直接点燃放到了花草上,顿时那些花草就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焚烧的声音在晏亭听来却是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