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

    等陈夏望愿意开口倾诉痛苦,发泄情绪。

    可她每天只看到陈夏望对着电脑输入编程语言,他面无表情,机械得好似一台输出字符串的机器。

    谢兰恬毫无办法,只能求助于专业人士,让其对陈夏望进行心理疏导。

    陈夏望拒绝了。

    短短半个月过去,谢兰恬只能回去上班,否则会丢掉工作。

    她最后说:“你有什么情况,一定及时打我电话。”

    *

    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每一道风都像在削肉刮骨,每一片雪花带来的寒意都在麻痹人的神经,凝固人的情绪。

    熬过这次严冬就好了。

    陈夏望看着窗外的阴天和细雪。

    他有一个执念,想等到开春。

    等到开春要做什么,为何还要等那个草长莺飞时,他不知道。

    渐渐地,雪停了。

    白雪消融,枝头冒出嫩绿,花苞从鲜绿中抬头。

    气温升高,晴朗的日子多了起来,白云懒洋洋地挨着山头。

    然而冰封在雪下的沉痛,并未随着冰雪消融散去,它反而袒露出来。

    陈夏望最初是发现阳台上的两盆小花死了,那是林冬笙有次下班经过花鸟市场买的,她带回来懒得养,都是陈夏望在照顾。

    后来开出几朵娇嫩的小白花,她还挺喜欢的,经常用手指戳戳花瓣。

    现在,它们死了。

    陈夏望开始靠安眠药助眠。

    他吃东西开始频繁地反胃呕吐,人迅速消瘦憔悴,领导担心他的状况,大手一挥让他请假回去休息几天。

    他在家里,开着电脑,想要恢复工作状态,但都失败了。

    陈夏望盯着屏幕发呆,看到dnf的游戏图标,点击登录,发现他的游戏角色“等夏天”的昵称前面有枚戒指,象征这个角色已婚。

    他怔怔地点开角色信息栏,看到配偶信息昵称是“厌冬日”。

    他忽然想起之前林冬笙有问过他的账号密码。

    原来如此。

    陈夏望就这么看着那个信息栏,看到天黑。

    而后他从纸盒里拿出保存完好的蓝白色台灯,这是十年前林冬笙送他的,陪他度过无数难熬的日夜,自从和林冬笙在一起后,他就小心地将台灯收置好。

    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灯没有亮。

    他找人来修。

    师傅说:“不好修,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

    果然,没修好,换个灯管,甚至拆开灯座换了线路,也没让它亮起来。

    陈夏望抱着那盏台灯,坐到天亮。

    *

    陈夏望浑浑噩噩度过好几天,无意间点进手机相册,看到自己曾经保存的那些照片,里面大部分是从林冬笙朋友圈里保存的花照。

    他辞掉工作。

    开车离开这座城市,去寻找照片里的那些花。

    他每天只找一种,拍下后发朋友圈,设置仅林冬笙一人可见。

    他就按照她曾经拍的照片,一张张去找对应的花。

    他经常在想,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最后,每一张照片上的花,他都找到了。

    陈夏望还在手机相册中看到林冬笙在山区里当志愿者的照片,这是他当年偷偷从报道中截取的。

    他查到那个山区的位置,开车前去。

    一路奔波打听,耗掉不少时间。

    可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无用的也是时间。

    进入山区,开向蜿蜒曲折的山道,往下一望就是纵横沟壑,一个不小心就会埋葬其间。

    陈夏望终于来到那个贫穷的村落,又找到林冬笙曾经当志愿者的小学。

    小学经年不变,仍和照片里的一样破旧。

    几年过去,小学里的志愿者换了一批又一批,陈夏望一一问过,没有人认识林冬笙。

    好在最后,他问到一个叫凡哥的男人。

    “你认识林冬笙吗?”陈夏望问。

    凡哥看他一眼,反问:“你是她什么人?”

    “爱人。”

    凡哥打量他,思考他说话的真假性:“她不是说要回来看看的么,这次怎么没来?”

    陈夏望沉默几秒,说:“来不了。”

    话语里的沉重显而易闻,凡哥这种大半辈子摸爬滚打的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深意。

    同是性子沉稳,心思又重的男人,凡哥能感觉到他无尽难言的悲痛,于是没有深问事出原因。

    凡哥:“抱歉。”

    “能跟我说些她的事么。”

    听到这,凡哥大概理解他这次前来目的。

    像是身患绝症的人,痛不欲生,只能寄希望于那点止痛药缓和片刻。

    他在追寻林冬笙留下的痕迹,祈求在人世间得到一点慰藉。

    这样的请求,凡哥没法不答应。

    凡哥放下搭在椅子上的腿,示意他坐下来听。

    “抽吗?”凡哥点燃一根烟,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