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笙知道陈夏望每个月工资的一部分汇给了卢蕙芝。

    “我最后给你一笔钱,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林冬笙表情阴冷,“否则,你走在人少的地方就该注意点安全问题。”

    林冬笙不想这种事令陈夏望心烦。

    卢蕙芝背脊一寒,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十几年前陈夏望答应给她钱,让她不要打扰到林冬笙,十几年后林冬笙给她一笔钱,让她不要出现在陈夏望面前。

    她最看轻的感情,却被他们证明坚定。

    到头来,她才像个笑话。

    *

    林冬笙三十五岁那年的7月24日傍晚。

    看起来寻常无奇的一天,林冬笙也照常做着平时要做的事。

    “我出门买菜。”林冬笙说。

    陈夏望在阳台应了声。

    他躺在摇椅上,手上捧着一盆小白花,轻轻碰了碰花瓣,目光遥看远边沉落的太阳。

    关门声响起。

    随着太阳逐渐下沉,他的手也一点点往下垂。

    直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于天际。

    ……

    林冬笙卖完菜回来,进门一路往阳台走,“今晚我做个土豆焖□□,这次保证把土豆炖熟——”

    她的话音倏然止住。

    陈夏望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闭上了眼,手低垂着。

    一盆小白花摔在地上,风吹过时,花瓣微微晃动。

    第53章 六更

    林冬笙处理完陈夏望的后事,又回到他们同居的屋子,极少出门。

    白天她精神恍惚,晚上枕边的冰冷,令她呼吸都困难。

    谢兰恬不放心她,跑过来和她住,怕她天天闷在屋子里,还经常拉她出门走走。

    看到人流,林冬笙莫名觉得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似乎连这个世界都产生排斥感。

    她经常在陈夏望的房间一待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视线涣散,走神。

    基于陈夏望以前每日都操心的问题,林冬笙现在也按时进餐,不至于瘦到脱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谢兰恬也不可能永远陪着林冬笙,到后来只能周末来看她。

    谢兰恬带林冬笙到一座人烟少的山寺散心。

    山寺在半山腰,寺庙不大,院中有颗大榕树,上面挂满许愿牌,旁边有一弯许愿池,池中有个石龟,阳光照入水中,钱币银亮。

    在功德箱捐完钱,谢兰恬烧香祭拜,林冬笙抬头看了眼佛像慈悲面容,没去烧香,她从小不信这种。

    自陈夏望离开,她的表情越来越少,只剩下淡漠和疏冷。

    她们下山在半道上休息,遇到一个闲游僧人,他穿着僧衣,眉目平和。

    谢兰恬外向又自来熟,很快与僧人聊起来,问的都是“你们平时在山上吃肉吗”“会不会玩手机上网冲浪啊”“有无聊的时候吗”之类的问题。

    僧人不疾不徐回答她,面目温和,平易近人。

    谢兰恬拉过林冬笙,说:“我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大师你能帮劝说两句吗?”

    僧人看向林冬笙,温笑道:“你有何想问的?”

    “都说神佛普渡众生。”林冬笙说,“那能渡我么。”

    “为何不能。”僧人双手合十,“心诚则灵。”

    林冬笙抬眼眺望远处人间烟火,没说话。

    “有时不必过于绝望,所谓绝地逢生,事事都有因缘转机的可能。”

    僧人留下这句话,漫步上山。

    风吹乱发梢,林冬笙喃喃道:“是么。”

    谢兰恬当时以为林冬笙不可能信佛,谁知从山寺回来,林冬笙还真开始礼佛。

    见她抄写的满页经书,谢兰恬惊异的同时,也发现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好过,沉痛流转于笔尖纸墨。

    夜深,林冬笙辗转难眠,重新坐回书桌,提笔抄写。

    直至天光微亮,她才停下笔。

    看着满桌的纸张,初晓的光亮未及眼底。

    “不必渡我,但求渡他。”

    *

    就这样熬过大半年,迎来除夕。

    林冬笙从淅池回到邶市,照旧到墓园看望钟绘雪。

    细雪绵绵,林冬笙将围巾松开点。

    看着静默在风雪中的石碑,她没什么想说的话,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站了许久,林冬笙只说句:“你在那边会见到他么。”

    回答她的只有穿梭于黑夜的冷风。

    “见得到的话。”

    “替我跟他说声新年快乐吧。”

    *

    今年的2月8日,林冬笙没有再做那场关于车祸的梦境。

    梦里只剩风声和满地白雪。

    她独自在其中行走,看不见边界,望不到终点,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不断割裂丢下,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

    2月9日清晨,她从梦里醒来。

    林冬笙睁开眼,茫然间感觉心头空了一块。

    她动作迟缓地起床,垂眼瞥见空无一物的右脚脚踝,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