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杀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问题是在于,有没有必要如此……

    灵力一点点耗尽,剩下的是那取之不竭的魔血,在叫嚣,在灵府内翻涌沸腾,只要他愿意,随他取用。

    陆执讨厌被控制,对这股阴邪的力量心存抵触——

    可这蝼蚁一般的男人更令他厌恶,尤其是当他一声声亲热地喊着“阿宁”时……

    很吵,比这个烦人的小公主还要吵。

    他唇边勾起抹残忍的轻笑。

    喜欢死,那便去死吧。

    他低眸,浓黑的睫毛覆下一层阴霾,薄唇微张,念了句什么,随即抬手轻轻一挥……

    数道尖锐的冰刃刷刷刺向肖惟风,扎中他的四肢,还有腹部!

    宁窈看得寒毛直竖。

    她能感觉到现在的陆执有多危险,他身上魔气太盛。最靠近这股杀气中心的宁窈,“呜”地一声,喉头甜血不断上涌……

    有个嘤嘤嘤的小声音急切地上蹿下跳,救他救他!

    肖惟风身上的衣衫被血染红,他不甘心地盯着宁窈:“阿……宁……”

    陆执眼眸更冷。

    四周的空气急速扭曲,他眼中的血绽放出妖异色彩,宁窈眼睁睁看着他抬起手,显然已是要痛下杀手,她大脑一阵眩晕,手颤抖着,死死抱住了陆执。

    “不要……不要杀他……”

    她眼中有泪,声音哀切。

    陆执僵住一瞬,低头,见宁窈死死抓着自己,眼睛里泪光四散,充满了恐惧,这种眼神让他感到尤为陌生,甚至让他忍不住的反感。

    “惟风哥哥……快逃!”少女不顾一切地大喊,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襟。

    陆执有一瞬间的犹豫。

    肖惟风体力不支,急速向下坠落。

    宁窈松开陆执,也跟着义无反顾地向下跳!

    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那双哀婉迷离的眼眸霎时间恢复清明,宁窈再次占据这具身体。

    刚才情急之下,原身居然耗费最后一丝灵力出来救人,这下她彻底油尽灯枯,消散殆尽……

    “帮我报仇……陪着父皇母后……别让他死了……”

    微弱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宁窈死死咬着牙,报什么仇?她就要脑袋着地死而后已了,她找谁伸冤去?

    她吸了吸鼻子。

    她怕丑,怕疼,最怕死……说好了要活久一点的,阎王爷怎么就提前看上她了呢?

    闭上眼,她抱紧了自己……幻想着凄美的死去……

    睁开眼,离地不到百米……

    “啊——!!!”她没形象地一通尖叫,没命地扑腾起来,像个小疯子。

    “闭嘴。”身体忽然被人托住,陷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还嗅到了……熟悉的冷竹清香?

    宁窈不确定的睁开眼……美人公子?

    她揉揉眼睛,真的是他,脸臭臭的,冷兮兮,凶巴巴的,但每次关键时候都会救她的大魔头!

    劫后逢生,她委屈坏了,勾住他的脖子,小脸贴上去,蹭了蹭:“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呜呜呜……”

    “啪——”

    陆执冷淡地打落她的手。

    “若不是你对我还有点用,就该任你为他而死。”

    -

    宁窈五脏六腑都在疼,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而又绝美出尘的脸。

    这一晕就是两天两夜。

    宁窈陷入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境。

    昏沉的天惨淡无光,四处弥漫着浓郁到接近实体的血腥气,哭叫,哀嚎声在每个角落响起,旋转的六角宫灯溅上殷红的血,只剩一口气的侍女匍匐在地,眼睛瞪得几乎快脱眶而出,死死拽着她的衣角……

    脱脱一个人间炼狱。

    “殿下……救救……我……”

    宁窈蹲下去,侍女却已然断气,圆睁的双眼里满是不甘心。

    血流成河,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全部侵袭。

    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在周围此起彼伏,那些埋在地下的,阴暗不可见人的魔祟被血气召唤,它们尖叫,嬉笑,残忍地围着尸体打转。

    黑暗的冥府深处开出最稠丽的花朵,末世来临,所有的美好都被打碎,而那始作俑者,他的月白衣袍干净到不染一丝血迹,任凭天地变色,光影轮换,那张昳丽的脸时而灿若星辰,时而冷若幽冥。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睛。

    清醒慈悲是他,冷酷残忍也是他。

    宁窈蹲在地上,朱红色的喜服落地,绣着金线的裙角被浓血浸没。

    那人漫不经心地拖着血魄剑,慢步走向她,在青石地砖上拖下一根血线。

    少女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男人淡漠的脸,她朝他张开双臂,毫无戒备的笑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