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一年,很快到了第二年的七月上旬。

    康致尔的父母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是不是和往年一样,去莱克花园过生日。

    这一次,康致尔拒绝了。之后的每一年,他的生日都是在中部家里过的。

    过后,康致尔开始收拾台面,把那些礼物一一放回盒子里面。

    装到一半的时候,他拿起了一台手工拼装的地球仪。这是他六岁时送给埃尔维斯的生日礼物。康致尔记得当时热情的自己送了他不仅一件礼物,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积木车模啊,自己最喜欢的一套博物馆纪念币,还有他的——

    康致尔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

    下一秒钟,他开始伸手把那些放进去的礼物重新拿出来,反复确认,最后把那个空的大礼物盒又摸又看了好几遍,都快摸秃噜皮了,也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

    艾琳在电话那头足足笑了三分钟。

    康致尔一动不动地侧躺在卧室的长沙发上,灵魂已经带着回忆离家出走了。

    “我说小致,” 艾琳一边讲一边笑,“你怎么想的啊?居然在礼物里面放了自己的照片,还是周岁时拍的寸照!你是要让埃尔维斯每天带着你的玉照傍身吗?”

    “你别说了。” 康致尔一边难受一边往事不堪回首。

    他现在是懊悔不已,同时又深感羞耻。如果有时光穿梭机,他一定要回去,把那张放在礼物里面的一寸照给烧成灰烬。

    艾琳说完没忍住,又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康致尔听她的笑声,都想让人过去给她送吸氧瓶。

    等她平复了笑意之后,她的声音听起来总算是稍微正常些。。

    “为什么所有的礼物都在,唯独就少了那张照片啊?”她不解地问康致尔。

    “兴许是埃尔维斯觉得碍眼,早就把那张寸照给扔了。”这是目前为止,他想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

    唔,”艾琳在那边思考片刻,随后跟他分析,“也有可能是埃尔维斯压根就没看到这张照片。你想啊,你不是说你当时送了他一堆礼物吗?那张照片尺寸又小,轻飘飘的,被风一吹,说不定就掉到哪个角落里了。”

    “这个可能,”康致尔心累地应道,“也不是没有。”

    话音刚落,仿佛中邪一般,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类似拉开易拉罐拉环时的气泡音。

    “噗……”

    康致尔赶在艾琳再次笑起来之前把电话给挂断,然后安息般闭上了双眼。

    晚餐时间,埃尔维斯坐在康致尔的正对面。

    康致尔一直盯着他看,手里的筷子陷在米粒里面,几乎都没有动过。

    他心想同样是吃五谷杂粮长大,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埃尔维斯虽然性格不好,也不合群,但从小就有想法,行为举止得体庄重,让人抓不到痛处,就连吃个饭都能吃得充满个人尊严。

    而他——康致尔,居然把自己的周岁寸照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别人。

    这真的是黑料史的重重一笔了。

    对面,埃尔维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抬起眼来,看着他问:“康致尔,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康致尔没搭理他,低下头去,开始扒自己碗里的米饭。

    埃尔维斯见他不语,找不到理由发作,只得作罢,继续吃他的饭。

    他一开始吃饭,康致尔很快便故态复萌,把脸抬起来,不作声地打量埃尔维斯的脸——木无表情的脸。

    几分钟后,许是他做得毫不遮掩,意味过于明显,埃尔维斯终于忍无可忍,把碗筷放下,身子往后靠向椅背,带着几分气势逼视他。

    “怎么,你有话要跟我说吗?”他问康致尔。

    康致尔收回视线,用筷子夹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闷不做声地咀嚼着。

    没错,他在心里嘀咕,不是不见,埃尔维斯肯定是把他的那张照片抽出来扔掉了。

    第十七章

    柏嘉里再次拜访莱克花园,是在梅维斯结婚周年纪念日过去的第二个周末。

    正是下午,康致尔在卧室里做著作业。

    班得瑞让苏塔上楼,告诉他柏嘉里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康致尔遂从书桌后面起身,尾随苏塔下楼。

    他走进一楼主客厅时,柏嘉里正在喝着兰儿端上来的茶。

    她今天穿了一条丝绸质地的连身裙,坐在明亮的落地窗旁边,花园里的天光云影布落在她身上,令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珍珠般的光泽。

    康致尔一时都看呆了。

    柏嘉里听见他的脚步声,把脸转过来看向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致。”

    康致尔站在原地,如梦醒般回过神来,抬脚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来到沙发前面,在柏嘉里身边坐下来,把身子转向她,同她寒暄:“嘉里姐姐,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莱克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