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之后,康致尔并没有马上睡着。

    他睁着眼睛,在幽暗的微光里看着雨中的花园,听见雨滴从树叶上脱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到了明天,他心里面想,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康致尔的耳边忽然回响起来,埃尔维斯在电话里最后给他的答复。

    凌晨两点半钟,康致尔调的闹钟准时响起,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过来。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每隔几分钟就翻一次身,始终难以找到入眠的确切时机。梦境宛如外面雨势,接连不断,光怪陆离。

    离奇的是,他的梦里也在刮风下雨,期间他还被梦里的雷声给吓醒了一次。梦境与现实的巨幕玻璃显得脆弱,不当强风,被一下子给震碎了。

    康致尔醒来以后,伸手去按床头的灯开关,却没有等来光亮。

    他在黑暗里愣了两秒,随即意识过来,可能是半夜里打雷闪电,宅邸里面跳闸了。

    时间有限,康致尔只能摸黑下床,举着手机走去洗手间洗漱。

    二十分钟过去,康致尔准备妥当,拉着行李箱蹑足走出卧室。

    宅邸的走廊和楼梯都安装了感应灯,康致尔原本还在担心半夜自动亮起的灯光会让宅邸里的佣人留意到他的动静。

    现在跳闸了,漆黑无光的环境在无形中反而帮了康致尔的忙。

    康致尔提着沉沉的行李箱,轻手轻脚地绕到三楼的侧楼梯。

    那里离后门最近。

    下楼梯的时候,他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来的时候往行李箱里放了那么多的书本和光盘。

    康致尔每一步都走得万分小心——楼梯台阶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滑溜溜的,加上光线不好,他完全看不清楚自己的脚下的情况。

    还没走到一半,他的手机冷不防响了起来。

    尽管已经开了静音,那阵持续的震动在寂静无声的巨大空间里也显得存在感十足。

    康致尔心跳不止,在楼梯上停下来,把手机从随身包里面拿出来,发现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网约车司机在那头告知他已经抵达花园后门了,提醒他最好快点出门,因为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好的好的。”

    康致尔连声答应,挂下电话之后提起行李箱急忙往下赶。

    他不想错过早班机,因为那样他做的准备都白费了。司机打来的这通电话令他变得心急起来,脚步也没有那么稳当了。当他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突然间脚下“咯哧”一声,传来好像细枝被踩断的声响。

    康致尔一时不察,脚下打滑,下意识迈出另一只脚去稳住重心,却没想到脚踝插冷不防进了一个可怕的“蛇形”牵绊之中。他的身体不受支配,整个人失去重心,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康致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沉甸甸的梦。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他躺在病床上面,全身疼得厉害,就连呼吸时胸骨都在持续的阵痛,疼得他喉咙里不觉发出了干枯的呻吟声。

    班得瑞的脸庞随即进入他的视野。

    “小致,你醒了。”

    他把手掌放到康致尔的头上,掌心贴着他的前额,轻声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康致尔嘴唇翕张着,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疼……”

    “伤口的麻药过了,”班得瑞关切地看着他点头,“现在确实会疼。”

    他慢慢地呼吸,平复伤口所带来的阵痛,然后开口问班得瑞:“我怎么了?”

    “昨天晚上花园里的一棵大树倒了,”班得瑞坐在他身边,告诉他事情经过,“树冠倒下来时砸穿了楼梯旁边的两扇窗户。”

    “你被楼梯台阶上的长树枝绊倒了,从楼梯上摔下去,晕倒了在碎玻璃里面。”

    “碎玻璃……”

    康致尔总算找到明白自己双手痛到发麻的原因了——从楼梯摔到平地的那一刻,他的双手直接按进了玻璃渣里面。

    康致尔和班得瑞聊了一会,觉得眼皮沉重,又想睡觉了。

    班得瑞安顿好他,起身走出了病房。

    康致尔很快便睡着了。

    睡意浓重之际,他恍惚间仿佛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随后,他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自己的手隔着纱布被人轻轻地包裹住,有只手放在他的头顶,从他的额面传来平和、温热的气息。

    这个安抚动作给康致尔一种熟悉的感觉。

    黑暗里,他在等待救助的时候,身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当时也有人这样陪在他身边,轻轻环抱住他,然后把脸贴在他的面颊上,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什么。

    第二十二章

    病房里面,班得瑞坐在病床旁边,正在静静地削着梨子。

    康致尔坐在床上,看着他削了一会梨子,开口喊了他一声:“班得瑞。”

    班得瑞抬起头来看他,应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