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重新浏览表格,看见在代表“生气”的红色框格里,填的是康致尔受伤从医院回来的那一天。

    “埃尔维斯,”他再次看向埃尔维斯,指着上面的日期问他,“这里,你是在生那个护工阿姨的气吗?”

    埃尔维斯看了一眼红色的框格,缓缓点了下头。

    “我不喜欢那个阿姨对你的态度。”他回答康致尔。

    “没有关系,”康致尔安慰他,“我已经忘记了。”

    说完以后,他按着鼠标拉动表格,在最深的蓝色那一格里,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日期。

    去年的三月十二号,当天是他爸爸的生日。

    他看向埃尔维斯,不解地指着“最伤心”那一格问他:“埃尔维斯,这天为什么是‘最伤心’?”

    埃尔维斯望了一眼“最伤心”的那个日期,安静地收回了视线。

    康致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埃尔维斯不想谈论的话题了,感到有些抱歉,便跟他道歉:“对不起,埃尔维斯。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我的。”

    埃尔维斯靠在椅背上,稍稍低下了头。

    康致尔原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准备默默地转回身去。在这个时候,埃尔维斯忽地开口了。

    “去年,我去参加康叔叔的生日。”

    康致尔闻声回过头来,有些迟钝地看向埃尔维斯。

    “其实我去中部,更多的是想要见到你。”

    埃尔维斯说话的声线有些低,语速也不是很快,像是把这些话说出来,对他而言需要经过好几番斟酌。

    “在宴会上,我也见到你了,虽然你并没有正视过我几眼。”

    康致尔因为埃尔维斯的讲述而有些难过,轻声问埃尔维斯:“所以你伤心了吗?”

    埃尔维斯把脸转过来,对着他摇摇头,微笑着说:“我都习惯了。”

    康致尔望着埃尔维斯,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埃尔维斯把视线收回去,望着广阔的夏日星空,平静地接着讲:“在宴会的中途,我出去了一趟,在酒店的花园里乘凉。”

    “没过多久,我看见你和艾琳从宴会厅里跑出来。”

    在埃尔维斯平静的陈述里,康致尔的记忆一点点回到那个春天的夜晚。

    “在花园的游廊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我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你们把他认成了我。”

    说着,埃尔维斯停顿了片刻。

    “当时我就站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看见你和艾琳两个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从那个男人背后偷溜走了。”

    康致尔难以置信地听着埃尔维斯坐在这里告诉他这件事情。

    黑夜里,埃尔维斯的目光变成了夜幕的颜色。

    “在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对你和你的朋友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人。”

    康致尔想到自己在无形中伤害了埃尔维斯,心里倍感内疚。

    他把手放到埃尔维斯的手腕上,向他道歉:“对不起,埃尔维斯,我为自己的幼稚行为向你道歉。”

    埃尔维斯转过来注视他,缓缓向他微笑。

    “没关系小致,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你永远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因为埃尔维斯,康致尔心里涌起细密的忧伤,不言语地收回身子,静靠在躺椅上。

    埃尔维斯把手伸过来,手掌贴在他的脸上,轻轻触碰他的眼角。

    康致尔转过脸来,小小的脸顿时被埃尔维斯的手掌覆盖住。

    “埃尔维斯,我没哭。”他告诉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轻轻笑了,把手掌抬起来。康致尔重新看见了夜幕。

    “我知道。”

    随后,他们继续看表。

    康致尔垂着脸,正缓慢地拨着鼠标时,忽地听见埃尔维斯在旁边叫自己的名字。

    “小致。”

    他抬起头来,看向埃尔维斯,问他:“怎么了?”

    “这里是空的吗?”埃尔维斯指着他的“最伤心”问他。

    康致尔顺着埃尔维斯指示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框格里,表情忽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沉默半晌,把脸转了回去。

    埃尔维斯有所意识,没有再继续后面的问题。

    康致尔默不作声,整理着自己的表格,一阵无名的、汹涌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渐渐发酵起来。

    最后,他内心的情绪还是无法得不到平息。

    康致尔将视线转向身边的埃尔维斯,开口问他:“埃尔维斯,你是不是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