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按照康致尔大脑的空白程度,这个问题也得不到答案。不曾想,她问完以后,过了几秒钟,康致尔回答她了。

    “有那么一会吧。”

    艾琳深知康致尔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他回答“一会儿”,现实就是“好一会儿”,不免在心里感叹,埃尔维斯真是生猛。

    她原本还想顺着往下问康致尔——埃尔维斯的嘴唇吻起来是什么感觉,好不好吻。但她担心自己问得过火,康致尔不搭理她了,便换了别的问题。

    “小致啊,”她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问康致尔,“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的初吻吧?”

    果不其然,她一问完,康致尔在电话那端不说话了。

    “埃尔维斯,”她压低声音,问康致尔,“他不会也还是初吻吧?”

    “我不知道。”这个话题令康致尔感到胸膈闷胀。

    “小致,”艾琳试探着问康致尔,“你生埃尔维斯的气吗?”

    “不生气。”他回答。

    “你不生他气啊?”艾琳有点惊讶。

    “埃尔维斯不是故意的,”康致尔很是郁闷地讲,“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罢了。”

    结束通话以后,康致尔将身体摊在长长的沙发上,独自躺在那里恍惚。

    现在正值晌午。他昨晚没有睡好,感觉有些疲惫。眼睛一合上,关于昨晚的一些画面就跟过电影一样开始在他脑海里闪回。

    埃尔维斯将温顺的手指搭在他的脸颊上,斯文地如何用嘴唇轻轻吻他,而他又是如何地回应埃尔维斯。

    到后面,那些记忆成了两个器官的组合运动:嘴唇牙齿,牙齿嘴唇,嘴唇牙齿……

    康致尔内心的羞耻陡然升到最高点,抓起抱枕压住自己的脸。

    “救命,我能不能失忆啊???”

    下午,湖水上的光线正在无声地变化。宅邸上空华丽高耸,琴声萦绕不断。

    康致尔坐在琴房里面,仿佛一座机器,随意地翻着面前的琴谱,翻到哪里就从哪里开始弹起。

    他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不知疲惫地弹着各种曲子,仿佛那些音符是没有脚的鸟,能把他的心事带往远方。

    最后一首是德彪西的《月光》。

    又是月光。

    康致尔原先在犹豫要不要弹这首,后来为了不破坏前面的连贯,忍下异样的情绪弹起了前音。

    他弹得十分投入,连琴房的门开了都没有察觉。

    最后,当琴音停止的时候,康致尔终于感觉到累了,枯坐在钢琴前面,没有声息地呼吸着。

    有人在这时候走近了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是一具饱满温热的年轻躯体。

    康致尔被年轻的热量贴近,在恍惚中转过头去,看到埃尔维斯的脸。

    “累吗?”埃尔维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他注视着埃尔维斯,缓缓回答:“还好。”

    埃尔维斯向他展颜,微微舒展开来的双唇,拉近了微妙的距离。

    跟着,他把双手放到了琴键上。

    康致尔仍在注视他。是眼睛,不是嘴唇。

    埃尔维斯侧着脸,轻声问康致尔:“再弹一首好吗?”

    康致尔软软地把双手放回了琴键上面。

    他们坐在一起,弹起了记忆里最熟悉的琴曲。

    日光下,走动的人影忽地全都不见了。偌大的宅邸里,除了琴声,只剩下空净。

    花园外面,云影斑驳,树枝映着蓝天,南飞的鸟群在地平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琴音清澈,仿佛水流,勾勒出了崭新的轮廓与肢体,以及新的心脏。

    结束的时候,康致尔的内心已然平静下来。

    “小致。”

    听见埃尔维斯叫自己的名字,他慢慢把脸转过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埃尔维斯安静地看着他,对他讲,“你别放在心上,它只是一个失误。 ”

    “我们把这个失误抹去,和之前一样相处好吗?”

    康致尔与他对看几秒钟,忽地莞尔起来,看着他点头。

    “嗯。”

    埃尔维斯眼角里泛起微笑。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到康致尔手里。

    “真好,有巧克力吃。”

    康致尔低着头,开心地撕开包装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