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康致尔激动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他抱着埃尔维斯,回过身来,抬起头来打量埃尔维斯。

    当发现埃尔维斯光洁的脸上挂有几处伤痕,他竭力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埃尔维斯,你受伤了,”他脸皱成一团,呜咽着开口,“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你没事……”

    埃尔维斯专注又悲伤地看着康致尔的脸,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随后贴上他的脑门,安抚他道:“没事,只是小伤。”

    康致尔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触碰埃尔维斯的脸,一边问埃尔维斯:“疼不疼?”

    埃尔维斯面朝着他,对他笑了笑,告诉他:“不疼。”

    康致尔心里难过极了,嗫嚅着拆穿他:“骗人,都伤成这样了。”

    说完,一阵酸涩的哀伤涌上康致尔的心头。

    他五官皱巴巴的,心疼地看着受伤的埃尔维斯讲:“一定很疼。”

    “没关系,”埃尔维斯用手指轻轻揩掉他面颊上的眼泪,低声安慰他,“很快就会好的。”

    埃尔维斯真实温热的安慰,深深触及到了康致尔敏感脆弱的内心。他忍不住再次哽咽,重新将埃尔维斯抱紧,无助地靠着他呜咽:“埃尔维斯,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埃尔维斯双眸涌动出光辉,微微俯下身去,在无尽的思念里抱紧康致尔。

    过后,他们离开机场,坐车返回莱克花园。

    埃尔维斯刚刚历经危险,在回来的飞机上也无法好好休息。康致尔让他平躺下来,枕着自己的双腿睡一会儿。

    回去的路上,康致尔靠着座椅后背,一直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出神。

    此刻,埃尔维斯回到了他的身边。他紧守的心防终于松懈,那些之前藏匿起来的设想也随之释放。

    那些一个比一个更糟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依次浮现、销掉,每一个都让他充满恐惧,痛苦不堪。

    康致尔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距离死亡这么近。

    倘若不幸真的降临在埃尔维斯身上,他要怎么去面对?以后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还会重新快乐起来吗?

    这些问题一个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堵得他心口发疼。

    康致尔回过头来,看见原本应该在休息的埃尔维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他。

    康致尔愣了愣,问埃尔维斯:“你怎么不睡觉?”

    埃尔维斯与他十指相扣,把他的手背贴在胸前(上车以后,他们便一直牵着手),答非所问,平静地反问他: “怎么鼻子又红了?”

    康致尔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内心活动,吸了吸鼻子,骗他说:“有点感冒。”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明明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也不感觉累,仍然好像刚才那样盯着他,目光一刻也不愿意从他脸上移开。

    康致尔折服于他的执着,于是再次问他:“干嘛不睡觉?”

    埃尔维斯好似孩子那样,安然地枕在他腿上,简单地告诉他:“我想看着你。”

    康致尔对着他摇头。

    “不,你不想。”

    说着,他伸手去遮住埃尔维斯的眼睛。

    “你想睡觉。”

    说完的下一秒,他把手拿开,埃尔维斯的眼睛还睁开着。

    康致尔又把手移回去,再次遮挡埃尔维斯的视线。

    “睡觉。”

    埃尔维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着之后,康致尔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想要安静地将手抽回来。行动之前,他抬眼去看了一下埃尔维斯的脸——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打消了他的念头。

    康致尔害怕,这样的动作会令埃尔维斯感到难过。因为他知道,即使是在睡梦里,埃尔维斯发现他把手抽走,也会感到难过的。

    于是,他便放弃了将手抽走的想法,任由埃尔维斯继续牵着他。

    随后,他抬起头来,眼睛望向车窗外面,进入恍神状态。

    这时,太阳正在落山。他们进入了一段两旁没有树木的路段。公路旁边,没了树木遮挡,人的视野随之开阔,望出去是一大片空旷平坦的原野。

    暮光斜落,夕阳之下,夏日色彩温柔得仿佛一幅画像。康致尔了望远方,居然发现清朗的天空上面,月亮早早地出来了。

    它宛若一朵透明的花瓣,温柔地熨在有点发蓝的天空上,低调而恬静地散发着光芒。

    那枚安静的月亮,仿佛它一直存在。只是白日的光热太盛,只有当白日褪去,夜幕降临,人们才能发现它皎洁的内心。

    望着那轮月亮,康致尔的心门仿佛被什么敲开,他突然间明白了。

    如果现在躺在他腿上的人是柏清在,他想要将手抽回来之前,也会犹豫,担心柏清在是否会难过。但无论这个人是谁,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只要不是埃尔维斯,他最终还是会将手抽离的。

    只有埃尔维斯,能让他心软,让他不舍得。

    康致尔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伸手去摸埃尔维斯额前的头发。

    随后,他弯下身去,亲吻埃尔维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