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震惊的看着她掏出瓜子,又看了看桌子边大量的瓜壳子。十分怀疑红梅怀里有个百宝袋, 专门装瓜子的。

    “这就得问她自己了。”唐泠意一向运筹帷幄,此时也不禁迷茫起来。两人做姐妹做了这么多年,可是依旧看不透她的想法。她设计自己护她,在唐峰面前露脸, 现在又一直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她可不像是喜欢太子的样子。

    但是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想法, 都不该拿身边的人做实验, 染尽无辜人的心血作为铺路石。

    她恢复了一向的平静, 温润的声音如毒蛇吐信,盯着远处肆意奔跑的猎物: “不管她有什么计划, 我们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找人把她赐婚被拒的事情传出去,满城皆知那种,让她感受一下我当年的滋味。”

    “一年了,网也该收了。 ”

    身下的兔子似乎有些冷,身体瑟缩着,趁她不注意从她怀里溜走了。眼疾手快被红梅捞住,放回大小姐怀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瞎了我的眼睛,我自然要还回去的。眼睛瞎了没什么意思,还是双腿残缺了好,亲眼亲耳所见所闻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而无能为力,这才痛快。”

    话甫一说完,小红也觉得房间里太空旷了,风从各处缝角里越进来,吹得她大汗飙升。

    大小姐威武!就该这样,凭什么这些始作俑者能安安心心的生活,甚至前程似锦享乐一生。就该让他们得到报应!

    “是,属下明白。”红梅放下瓜子,一本正经的回道。

    见小红没反应,又碰了碰她。

    “哦哦……是,属下明白!”

    槐山上石桌前。

    “你要为她学医?!”

    连知语如丝的媚眼睁得老大,凤眼活活睁成了圆眼。她抓住郑君心,手背压上了她的额头。

    “是不是又发烧了,这也还好啊,没发烧。”

    郑君心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下来,折了根路边的韧草把那束花扎起来,小心翼翼往头上比划。摸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把花枝插入发隙中。

    “姐姐,我是说真的啦。你不知道阿泠对我真的很好,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放风筝,不让人欺负我,现在还为了我找神医治我的病。可是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有时候阿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不想这样!”

    连知语嘟囔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嘛,谁说你什么都不会。”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深感女大不中留啊,半年没见,就留不住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学医术,为她治眼睛?可是学医很难的,没有十年八年的积累是学成不了的,你确定你那位阿泠等得了你给她治眼睛吗?”

    连知语半倚在倒地的树干边,左手横过来撑右手的手肘,右手直立起来,柔若无骨的指尖摆成兰花指的姿势,散漫地绕住青丝尾巴。

    “我想要学这个,是因为那次阿泠发烧了,浑身都好烫,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就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很害怕,我不想阿泠离开我!”

    后来和阿泠分开睡的每一晚,她都会一遍遍梦到阿泠躺在那,全身雪白。怎么喊她叫她都不会回应,也不会笑。这世上唯二对她这么好的人也要抛弃她,离她而去。

    不,她不能接受!

    “我要把医术学好,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阿泠治好留在我身边,不能让她离开我!”

    郑君心有些疯狂,双眸望着她,更像是透过她看自己想见的人,血丝爬满了眼眶。唇角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咧着嘴在笑。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眼里充满了欲望和偏执。

    “君心,你……你怎么了?”连知语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人还是她护了多年的小傻子。有些被吓到了,她的心脏砰砰的跳,差点要控制不住撕开肌肤跳出来。

    “君心?”见她不应,她又大胆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知语姐姐?”

    郑君心回过神来,蔓延至全身的可怖气场须臾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头上的槐花一颤一颤的摇晃,她在阳光下巧笑倩兮。

    仿佛刚刚的疯一样的偏执只是错觉。

    但连知语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郑君心出现了傻子身上一般才有的特质——偏执。

    在她的时代,傻子和疯子并不常见,一般安置在精神病院里一辈子,除非治愈。

    天下无疏而不漏之地,在她的家乡也有见过傻子和疯子,只不过疯子都是被逼疯的多,傻子都是天生的多。

    他们的傻各式各样,有的是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只能依靠人照顾,有的则是像郑君心差不多的,有一定的智商,像个小孩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某样事物有很大的执念。

    记得那年她八岁,去一个不常来往的亲戚家玩。席间大人在说话,她闲着无聊,就跑出去玩。看见亲戚家的大哥哥拿着一个塑料车在哪自顾自的玩,周围的小孩儿没有一个人理他。或站或坐着高高的,从上到下俯瞰他,满脸都是嘲笑。

    大哥哥也没什么反应,笑的乐呵呵的玩他的车。她不知道大哥哥是个傻子,单纯看不过去那帮小孩欺负人,气呼呼的冲过去把他们都赶走了。然后她蹲下来,想要和大哥哥说话,但是男孩理都不理,就这样喊了几次,连知语怒了。

    我帮你打跑了坏人,你都不谢谢我,还不理我!还玩玩具车,玩具车有什么好玩的嘛?!

    小连知语趁他重新开始游戏放开车,一把抢过他的玩具车,在手上摇来摇去的炫耀: “怎么样,我厉害吧,我们一起玩吧……啊啊!!!”

    大人聊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了门外的尖叫声,吓得赶紧出门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吓一跳,大了小连知语半个身子的大哥哥把她抓了起来,手使了很大劲儿,把肚子勒的发疼,似乎在往某个方向甩。

    嘴里疯狂的念念有词: “不许动我的车!把 我的车 还给 我 !!”

    小女孩被迫在空中荡来荡去,胃里难受的快吐了,抽抽噎噎的说: “我不要了呃我不要你的车呃呃还给你!爸爸妈妈!!!”

    一众人赶紧冲上去把傻子使劲压住,稳住他的四肢,她爸爸妈妈则赶紧把她放了下来。她浑身发抖的把玩具车丢到大哥哥怀里,埋进妈妈怀里大哭了起来。

    这给她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致使她很多年都忘不了这件事。

    因为这一场闹剧,她也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才好。那之后,她的身体也异常的柔弱,三天两头就要去一趟医院。

    二十岁女孩正是年轻肆意的时候,她却已到了花枝枯萎深埋地下的尽头,来到了这里。

    遇到了这样一个女孩。

    相处了十多年,本以为她和那个大哥哥不一样,没有对某件事物的执念。看来,她只是没有找到令自己偏执的东西或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