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这边,暮月终于将静笙安抚了下来。

    那边,苏浅进了老夫人的房间,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赤珠。

    赤朱乃佛家七宝之一,《佛地经论》云:‘赤虫所出,名赤真珠,或珠体赤,名赤真珠。’

    佛家真珠一般呈薄鼠色、灰色,赤真珠则指珠带赤色,通常是以红珊瑚珠代替赤珠。因为纯赤色的真珠极其难得。

    而地上这些珠子,正是纯赤之色的真珠。

    这是苏浅未出阁之前,为老夫人求来的。

    苏浅心中隐隐不安,看到背对她而立的老夫人才开口唤了一句祖母,就被劈头盖脸地斥了一句。

    “跪下!”

    苏浅默默地跪了下来,苏老夫人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孙女,脸上的冷意和憔悴都掩饰不住。“你和那个郁久闾静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冷冷的质问,苏浅并没有辩解,她知道,昨夜老夫人找了王府的侍卫长,她更知道,自己的祖母心细如尘,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老人家呢?

    “正如祖母所听到的那样,阿浅与她……感情甚好。”

    “甚好?!”苏老夫人气极反笑,“好到你们同吃同住?!好到你为了她只身进入北狄犯险?!好到你们两个女人睡在同一张榻上?!”

    苏浅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当初你带兵围了家中祠堂时,我就该想到了!苏浅,你怎么能如此荒唐?”苏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你们两个女人……这是违背人伦!”

    “祖母,京中不也有一些“手帕之交”吗?为何我就不行?”

    苏浅话中的这句“手帕之交”,别有深意。

    当世深闺中的女人,生活封闭,大多只在于女眷婢女间活动,因此,女人之间产生感情的现象比比皆是。通常只要不触犯“男女之大防”,不摆到明面上来,女子之间相恋无伤大雅。

    可是这一句“手帕之交”,似是触到了苏老夫人的逆鳞。

    苏老夫人抓起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的摔在了苏浅的身旁,茶盏碎裂,破碎的瓷器飞溅苏浅身上。有一片划过了苏浅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

    苏浅没有吭声,反倒是苏老太太看到苏浅伤了,心疼了,话也软了下来。

    “阿浅,你们是皇家的媳妇,这件事若让你祖父知道,让御史台知道……”

    “为了家族荣誉,祖父大概会赠我们一条白绫,就算祖父舍不得御史台也不会放过我。”苏浅很清醒的说道。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犯?”苏老太太只觉得心力交瘁,“你从小就很懂事,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是苏家的荣耀,你从未如此出格过。”

    “是啊,我是苏家的姑娘,所以,我要端庄,要稳重,要循规蹈矩。”苏浅自嘲地说道,“所以就算所嫁之人不喜欢我,就算在那无望的深宫中,过着那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每天麻木地活着,我也要笑!端着那一份尊贵,那一份体面,去笑!我独守着那一对龙凤喜烛烧到天明,独守着那一座冷冰冰空荡荡的东宫,我不能哭,不能恨,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因为我是苏家的女儿!是东宫的太子妃!却唯独……不是苏浅。”

    “您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还是个人,是个可以哭可以笑的人,而不是那个只能笑的东宫太子妃!”

    第179章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要知心中事,看取幔中书。

    那一方染了血的锦帕,是她一生的梦魇。

    夜色如水,灯火摇曳,禁闭的小院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透过门缝偷偷的看着门后面的场景。

    青石地砖上染了血,一方刑凳,上面的人已经被打了半死,雪白的皓腕,无力的低垂,指尖落到了地上。

    木棍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在这夏夜里,让人不寒而栗。

    两旁行刑的仆人,满身都是汗,旁边地上还有一根打断了的刑杖。

    受刑的,是是府中的家生丫鬟。

    不远处,一方锦帕落在尘埃中,沾了灰尘的白,如冬日残雪。

    锦帕上绣着两只鲤鱼,如胶似漆。

    在另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被下令杖毙正在受刑的丫鬟吐了血。

    丫鬟的血,溅到了锦帕上,如同鱼儿泣的血。

    “母亲!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你放过她吧。”

    那个被仆妇压跪着,一头散发,哭到崩溃的女子……

    是她的姐姐。

    那个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女,清傲孤冷的姐姐,此时跪在地上,哭着求着,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傲气。

    “啪!”

    一个耳光,狠狠的落在了姐姐脸上,她听到了几母亲的痛心疾首。

    “好一个契若金兰的手帕之交!没想到,我吴家竟出了你这么一个磨镜!”

    “母亲……”姐姐声音嘶哑得厉害,满是止不住的哭腔。“是我的错,我不知廉耻,她只是一个丫鬟,你饶她一命,我今后再也不见她了……我听你的话,我嫁人,我嫁给谁都可以,只要你饶她一命……”

    雪白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小姑娘看到,姐姐跪趴的身躯,颤抖得好厉害。

    “她会毁了你,今日她必须死!”

    “母亲,她死了……我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