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过,渣也不剩。

    沈休吓得魂飞魄散,连剑光都歪了几分。

    就在这时,猛烈如深海般的灵压以少年为中心,在这瞬间排山倒海般涌来。

    霎时山河变色,海水倒卷。

    少年只是安静立着,那无法抵挡的灵力便巨浪一般席卷而来,结界层层剥落,所有人都狼狈的飞出,砸摔在墙上、地上,个个奄奄一息。

    沈休的剑尖停在少年身前一丈,便再也无法寸进。

    少年淡漠的看向他,眼眸一压,不可一世的沈休便如残破的枝叶一般飞向空中,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炸成了一朵惨烈的烟花。

    人人都知道魔神已然降世,溃不成军,慌乱的开始四处逃窜。

    罡风席卷而来,那些逃窜的修士只是碰触,身体便顿时四分五裂,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慌不择路的人们这才知道,他们能够将这个少年困在此处十年,并不是因为少年懦弱、单纯、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而是因为魔神的仁慈和宽容。

    他体恤弱小者的恐惧,共情他们的担忧,他相信只要剖开自己的心,便总有人能看到内里。

    所以他一等再等。

    直到伤透了心……

    广场上很快便只剩下少年孤身一人。

    十年间的过往层层叠叠的将他淹没。

    他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全部。

    眼圈微微发红。

    有人逃跑时撞翻了广场前的架子,上面挂着的面具全都散落在地上,少年伸手捡起一副鬼面,轻轻扣在脸上。

    他轻轻仰起脸,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难过。

    从现在起……

    世间再无少年苍珏。

    那个仁慈的神刚刚死了。

    他缓缓抬起脚步,往村落行去。

    身上的铃铛发出脆响,成了这世间最可怕的声音。

    ·

    云冉冉醒来的时候很难过,难过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记得进入记忆碎片之前自己同苍珏在郊外的荒草地里,可如今她正躺在他的房间,那就是他把自己抱回来的。

    她把自己闷进被窝里,擦干净眼泪,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

    她跳下床,走出房门。

    苍珏正坐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微微发怔,瞧见她出来,便默默看向她。

    云冉冉没说话,闷头跑出了院子。

    苍珏微微一顿,指尖一蜷,垂下了视线。

    是害怕了么?

    知道了他那样不堪的过往,知道了他背负着那样的东西,最后还屠了全村,怕也是应该的吧?

    那件事后,在众人口中,他便成了彻头彻尾的魔鬼,滥杀无辜,血腥屠村,连几大宗门的长老也一并杀了,成为了整个修真界的众矢之的。

    无人在意那些埋葬的过去。

    无人在意那个抱着善意【死去】的少年苍珏。

    可如果是她的话……至少希望她不要怕他……

    他原本以为她醒来后,会同他说什么,即便不说,哪怕是害怕,也至少会表现出来,可如今这样突然跑掉,叫他措手不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默默等了会儿,她却没有丝毫回来的意思,她究竟去哪里了?

    他坐了片刻,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院子大门。

    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又等了会儿,她依然没有回来,他眸色一黯,起身走向门口,略一犹豫,拉开门,往灰蒙蒙的长街走去。

    长街上冷冷清清,弥漫着灰色的雾气。

    他沿着道路寻找她的身影,可到处都空荡荡的,始终不见那娇小的背影。

    这般走了两条街之后,便有些沮丧。

    小姑娘不见了,并且不在这些街道上,难道是不想看见他,躲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么?

    在知道他那样的过去之后,一样不发的跑掉,怎样都让人不安。

    他在中央广场停下,坐在井口之上。

    思绪逐渐混乱。

    不应该给她看的,那样厚重又压抑的东西,谁能受得了……

    【十年来没疯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吧?】

    她听到这句又要如何想?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他都算不上一个正常人……

    不会有人愿意接近的……

    村落里安静极了,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渐渐觉得慌乱,是做梦了么?

    那样的女孩儿,是不存在的吧?

    他蓦然起身,再次在村里寻找起来,明明只要用灵力扫过全村就能知道,他却无论如何不敢。

    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希望醒来的慢一些……

    他踏过每一条街道,推开每一间房门,却都失望而归。

    终于走完了全部,他颓然立在街心,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暮色渐渐降落在这个晦涩的小村子里。

    他抬起脚步,开始往自个儿的院子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