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饿不饿,虞思眠总是会在那时候给他一杯蜂蜜水。

    头疯兽一样的他便会慢慢冷静,慢慢平和。

    虽然他依然不认识虞思眠,但是他嗅得到蜂蜜水的甜味,他只认识这个。

    虞思眠知道,她只能改变他的梦境,不能改变真实的过去,但是至少能让他的潜意识好受一些。

    *

    他们在这个洞窟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幸好外面的冰川倒塌没有影响到这里。

    虞思眠一次次进入连祭的梦境。

    梦外的连祭额头上的冷汗慢慢褪去,全身暴起的青筋也消了下去,渐渐逃脱出了噩梦的折磨。

    但是他却还是依然虚弱,虞思眠把蜂蜜水一点一点灌进他嘴里。

    在这些不知时光的日子里,梦里梦外她都用着蜂蜜水滋养着奄奄一息的他。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终于,连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口中还残留有丝丝的甜意,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里留下的还是梦外留下的。

    原来如此……

    那时候他智识未开所以只记得了那个味道,不知道什么是蜂蜜,也不记得她。

    只是在梦境中最艰难的时候,这个味道都会出现,原来出现的不仅仅是蜂蜜水,还有她。

    难怪每一次喝到她兑的蜂蜜水时哪怕他再怎么焦躁,都会变得平静。

    难怪他每次看到她把这个蜂蜜水分给别人,就像触及了他的底线。

    若当时柳家村那个呆子大夫没有找她要蜂蜜水喝,他当时不会一时失控答应带上虞思眠。

    她们会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也就不会有现在,她不会进入自己的梦境。

    一切都是轮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她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份甜意。

    他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渐渐发现不太对劲。

    他现在的感觉太舒服了一些。

    什么贴着他,很软,很温暖。

    他偏过头,发现虞思眠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

    她一丝不/着,自己也是。

    他冰冷的身体,突然热血沸腾,全身紧绷起来。

    他能夜视,但是他还是使了一个明火咒,点亮了整个洞穴,洞穴中的冰像镜子一样反射着明火咒的光,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他们身下被她乱七八糟塞了很多的衣物,用来隔寒,身上盖着他给她买的狐裘用来保暖。

    就连自己身上的伤口她也用巫医月留下的药粉处理过了。

    除此之外,她还紧紧抱着自己。

    她身体的温暖传到了自己身上。

    连祭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在沸腾,但是四肢却酥麻得无法动弹,血气一下从心口冲到了脑门。

    这时候虞思眠的睫毛颤了颤,久处于黑暗的她眼睛面对明亮的光一下子睁不开。

    但是她知道,连祭醒了。

    本是喜悦的她感觉到了连祭身上的滚烫,她触电般把搂着他腰的手和缠着他的腿放了下来。

    那无比舒适的感触一离开,连祭心中一空,顿时一个翻身到了她的上方。

    被他落下的阴影挡住了大部分的光,虞思眠这才勉强把眼睛睁开。

    连祭一起身,狐裘中灌进了刺骨的寒气,让她一个激灵,此刻的连祭全身却像火炉一般在焚烧。

    这份温暖,虽然舒服,但却让她的心快跳了出来。

    连祭看了看一地的衣服,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移到了她脸上。

    虞思眠呼吸变得不匀,她把手掌拿了过来,“我想把烈火符给你,但是我取不出来。”

    那时候他已经快要冷死,她不会什么法咒,而这里又没有什么可以持续焚烧取暖,这是她最后能用到能想到保他命的方法,算是最原始的办法,去维持他的体温。

    连祭看着她忽闪忽闪的掌心,道:“幸好你不会取。”

    他声音已然喑哑。

    在冰冷的空气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虞思眠似乎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没有经验,不知道那是不是,或许是,应该是。

    连祭伤那么重还能这样,倒是在她意料之外,繁殖能力确实惊人。

    连祭要什么,她一直是清楚的。

    原来她对连祭那份流于字面模糊的歉意一直藏在心底,所以连祭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她可以宽容接受,但是过分的就不行。

    而如今……在她一次次进入他的梦境,看见他常人无法想象的过去,因为那几百个的小传延伸出的过去,那份歉意喷涌而出,控制了她,占据了她,闷得她喘不过气。

    或许,这是她欠他的吧。

    她慢慢垂下眼,偏开头避开了连祭的目光,透过两人间的缝隙看着这个冰天雪地的洞,这里,被他的明火咒照得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