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任性、粗鄙、凶狠、自私、暴力、不孝。

    否则他记得爷爷奶奶都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只是有些文化落后,他的大姑也就是沈则成的姐姐,也是有些文化落后,但还算有姐姐和姑姑的担当和风范,他的小姑……虽然自私薄情刻薄寡恩,但起码没有暴力倾向,对儿女也很不错。

    只有他这样,只有他这样……

    他的小姑叫沈则萍,嫁去了外地,不常见面,她有个比沈云间大半岁的儿子,叫郭儒。

    沈云间换上孝衣,有些茫然地站在院子里,看着繁忙的众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家里第一次有人去世,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见到沈则萍带着郭儒来的时候,沈云间下意识皱起了眉。

    沈也知道,他和自己,都不喜欢郭儒。

    “小间,你死哪去了?!”沈则成厉喝的声音传来,许是因为丧母心情不好,他的语气格外恶劣。

    沈则成朝沈云间走来,喝道:“找你半天了知不知道?过来!给我跪着去!有人给你奶奶磕头,就回磕一个,记住了没有?”

    沈云间点点头,乖乖去棺材旁边跪着去了。

    沈也看着沈云间跪在这里的身影,眼眶猩红,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因为其他。

    “别跪。”沈也突然这样说,“快走,别跪……”

    一切,都是自这一跪而开始……

    第6章 大魔头和小云间初相见

    可注定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声音,沈也甚至想附身到他奶奶的尸体上借尸还魂,拉着沈云间快点离开,可惜,也不行。

    他最终躺回到那个屋顶上,以手臂挡眼,不想看,不想听。

    郭儒比沈云间大半岁,但沈云间或者说沈也觉得,这半岁,差了就是一辈子。

    沈则成不是个好弟弟好丈夫好爸爸,但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哥哥,所以沈也记得他骗过他姐夫的钱,打父母打兄弟打老婆打孩子,唯独没让他那个妹妹受过什么委屈。

    沈则萍比沈则成早一年结婚,所以先怀了孩子,郭儒先出生,沈则成对这个外甥格外好,是个十分称职的好舅舅,以至于到沈云间出生的时候,沈则成已经失去了新鲜感,对沈云间的喜爱度远不如郭儒,哪怕沈云间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举个简单的例子,那个年代还流行各种翻盖滑盖稀奇古怪的手机,沈则成也用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一个,昂贵又好看,还自带前置摄像机功能。

    那个时候,能有一部这样的手机,走到哪都能被恭维一声老板。

    沈云间第一次见到手机,更是第一次接触照相机,觉得好玩,总想拿着自拍,被沈则成看到大骂了一顿,生怕他弄坏分毫,从此以后沈云间再也不碰那部手机了。

    可是下个月沈则成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张郭儒的照片,还是自拍。

    这必定是很喜欢吧,所以不让自己的儿子碰,却让别人的儿子随便拍,拍完还设成了屏保。

    如果只是因为如此,沈也并不至于会讨厌郭儒,他讨厌郭儒是因为……那时候他说不上来,长大之后社会越来越进步,他学会了一个词,叫绿茶。

    沈则成的姐姐也就是沈云间的大姑,叫沈则霞,她有两个女儿,所以郭儒算是沈家血脉的第一个男孩,故而可谓众星捧月,凡是以他为先,可是当沈云间出生的时候,他毕竟才真的姓沈,分走了郭儒的一半宠爱,郭儒可能也是因此看他不顺眼。

    具体表现为,在沈云间面前挑衅骂人,在大人面前温顺卖乖,每次把沈云间气得恨不得揍他,他转头哭着跑去跟大人告状。

    沈云间那时候太小,说话条理不清晰,再加上大人先入为主,认为哭了必定就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每每不听沈云间说完,就先是一顿指责毒打。

    沈云间气得不行,暗地里就去揍郭儒,换来的是郭儒的告状和家长新一轮的责打。

    沈也有时候常常想,后来的沈云间怂成那个样子,再也不敢打架,是不是就跟这些有关。

    这次葬礼亦然。

    沈也不了解外地,但他知道本地习俗,客人叩拜死者,家属跪在一旁还礼,这件事只能本家人做。也就是说只有沈则成和沈云间,以及几个沈家旁支亲戚做,沈则霞和沈则萍都不行,因为她们嫁出去了。

    这些都是沈也长大一些后知道的,可那时候的沈云间只有九岁,他不懂,也没人告诉过他,因为这毕竟是他家第一次有人过世。

    沈云间在旁边跪着许久,还礼还到麻木,期间沈则成走了,他以为沈则成是忙别的去了,没有多想,直到又过了好久好久,他累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沈则成怒吼着又回来了。

    “叫你半天了,你又死哪去了,吃饭了不知道啊!”沈则成吼道。

    沈云间是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他。

    吃完饭,沈云间看沈则成没有再跪回去,所以也就没回去跪,他感觉下。半身都快没有知觉,酸疼得厉害,于是找了个凳子坐下休息。

    期间郭儒又来了,不如意外的挑衅,平时沈云间还会跟他争执几句,但是今天实在太累了,也就没有理会。

    郭儒见他半天不上钩,也觉得无趣,拿着作业去大厅写作业了。

    沈云间嗤笑一声,又开始做戏了,想写作业不会去外面吗?不会去自己房间吗?干嘛非要去客厅人最多的地方?不挤吗?不吵吗?哀乐震耳欲聋,耳朵不疼吗?能静下心写作业吗?怪不得学习不好,看他的名次就知道他们班有多少人了。

    不外乎是做给人看而已。

    果然,沈则成经过,欣慰道:“果然还是小儒乖,来舅舅家都不忘了带上作业。”转眼看到瘫坐在一旁的沈云间,立马横眉冷对,“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人家都知道写作业,你怎么不写?!”

    说实话,沈云间对沈则成太过了解,只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道:“我写完了,放假的那天晚上,我就写完了。”说完他看了郭儒一眼。

    郭儒脸色一变。

    沈则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语塞了下,随即像有些恼羞成怒般更加大声吼道:“就知道犟嘴!写完你能保证全对吗?你就不会检查检……”

    “能,”沈云间打断他,“我学习好。”

    郭儒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则成的怒气似乎到达了极致,不顾大庭广众怒吼道:“那你不会再看看别的书?你回回考第一了吗?你就不会复习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