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沈云间闻言仔细想了想,竟也是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因为不足以是一个理由,自己都说不上来,所以记不住。

    沈也不说话。

    沈云间道:“只记得其中有一次,是他们在骂脏话,骂的都是一些我没听过的脏话,我可能不自觉皱眉了,被他们看到,说我装逼,放学就又打了我。”

    沈云间低着头,继续道:“我也不是装……平安村也有人说脏话的,我不是装,只是我以为只有大人才说脏话,小孩子是不可以说的,而且平安村的人说脏话只是难听,可他们说的……”

    沈也知道,平安村的人说脏话是粗俗,而永和小学有些孩子说的脏话是露骨和恶心,小小年纪,满嘴的性。器官。

    也许是平安村太小,小孩子拢共也就四五个,没有人教,自然没人会,所以永和小学那些孩子说的,于他这个转校生而言,都是没听过的。

    不,有些暴力源头,本身就没有原因,一切都可称之为原因。

    沈也没有再多问,目送他进了学校。

    这几天一到晚上,沈也就硬要陪沈云间一起睡,如此一连几天,沈云间总算没有那么怕他了,沈也也没有再表现出要吃他的意思,总的来说相处的还不错,只除了沈云间放学的时候。

    杨肖那些人打沈云间已经成习惯了,每天不打一顿不会放人,沈也每次让他还手他也不听,每每沈也都会生气,后来干脆眼不见为净,在他挨打的时候避去一旁。

    如此渡过了月余,竟也算勉强相安无事,直到立冬那天,沈则成又要回来了。

    自从上次和云雪琴吵架之后,沈则成估计也是拉不下脸,所以这次过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照沈也的话说,沈云间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明明每次沈则成回来超过三天就会打他,甚至如果赶上沈则成喝了酒,不到三天就会暴打他一顿,可每次沈则成回来沈云间还是很高兴,脑子有病。

    那天上学,沈云间还拉着沈也跟他兴高采烈说个不停,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沈云间说了半天,也没见沈也有什么反应,不禁有些失落。

    他最近越来越不怕沈也了,有点像他们最开始认识时候的那样。他其实很喜欢听沈也说话,虽然很多时候沈也说的话他都听不懂,时不时会有一些他还没学的四字词语,更常有一些从没听过的词,而且语气都凶巴巴的,但总得来说勉强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而且他觉得沈也说话很好听,不只是他的声音,还有他的语调,总之听起来都很好听,有一种如沐春风贵气十足的感觉,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虽然沈云间不喜欢说脏话,更不喜欢听脏话,但总觉得沈也哪怕是骂脏话,也是好听的。

    沈云间继续道:“越来越冷了,今晚我就把电热毯铺上,这样我牵着你的手睡觉就不怕冷啦,否则我的手都要起冻疮了……”

    沈也打断他,“今晚我不跟你睡了。”

    沈云间一听有些慌了,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开玩笑,我不怕起冻疮,不不不,我身体很好,我不会起冻疮……”

    “你现在睡眠不是没问题了吗?”沈也皱眉看他,“之前只是见你吓得晚上都不敢睡觉,所以陪你睡几天,难道你以为我会陪你睡一辈子吗?我也是有自己的事情做的。”

    沈云间闻言扁扁嘴巴,糯糯开口:“那、好吧,那白天的时候,你还会陪着我吗?”

    沈也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道:“过几天吧。”等沈则成走了再说。

    “那、那,”沈云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今晚,起码跟我一起回家吧。”最近几天,放学的时候沈也都不在身边,都是到家后才出现的。

    沈也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跟着你干什么?看你挨打也不敢还手的窝囊样吗?”

    说完沈也甚至没有把他送到学校,直接转身消失了。

    沈云间抿了抿嘴,眼睛有些微红。

    说是不管,但是每天沈也也没有离永和小学太远,毕竟他离沈云间不能超过百米。

    今天放学,他本来想像前几天一样,偷偷跟在沈云间身后不远处送他回家后再露面,打声招呼再消失的,谁想却看到沈云间哭着从学校走了出来。

    沈也慵懒躺卧的身子顿时坐直了,沈云间虽然爱哭,但那副不争气哭鼻子的蠢样子只有自己见过,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哪怕再疼再怕再委屈,也只是无声地抹眼泪,而不是像现在,痛哭失声。

    他们班的同学都出了校门,看到沈云间的时候都指指点点的,似乎在讨论什么,更有几人尖锐地笑出声,唯独那个周小雪,有些愧疚地看了沈云间一眼,拔腿跑了。

    杨肖因为没写完作业被留堂了,徐海伟和刘连晋为了等他,所以也还没出学校,沈云间趁机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免得被他们追上。

    看沈云间越哭越严重,沈也终于忍不住,追了上去。

    “怎么了?”沈也问。

    沈云间看了他一眼,往日他看到沈也的时候都是惊喜的,哪怕不说,惊喜也会从眼睛里露出来,而不是像现在,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继续抹眼泪。

    “我们不是朋友吗?”沈也道:“你连我都不说,就没有可以说的人了。”

    沈云间抿了抿嘴,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又觉得实在难过,想找人说说,便哽咽道:“今、今天周小雪穿了件白衣服,有些透,里面的小背心露了出来,徐海伟总是揪她的小背心,周小雪就哭了,说要告诉老师。然、然后下课的时候,我看到徐海伟把周小雪堵在洗手间扫把间,要扒她的衣服还要打她,我就出来救走了周小雪。午休的时候周小雪哭了一中午,可是午休之后,下午

    第二节 课,周小雪突然跟班主任说,是我老揪她小背心,还要扒她衣服。”

    沈云间抹了把眼泪,哭得愈发汹涌,“然后班主任抽了我四个耳光,还说明天要请家长。”

    沈也这才发现,沈云间的双颊都是肿的。

    沈也没有说话。

    沈云间越哭越委屈,眼泪流个没完,“沈叔叔,我不明白,我救了周小雪,她为什么要这样?”

    很明显,徐海伟一定去威胁周小雪了,威胁的内容不外乎是你敢说出去我就也天天打你之类的,为了报复沈云间,还要周小雪把一切栽赃到沈云间的身上。徐海伟身后有杨肖有刘连晋,还有他那群狐朋狗友,比起他们那些人,再看沈云间这个人人可欺的软包子,选择哪条路显而易见。

    这个道理沈也不说沈云间也明白,只是他不明白,都是小孩子,人性怎么可以恶劣到如此地步。

    沈也沉着脸,冷道:“现在回去跟你班主任说,你不请家长,不是你做的,要请家长可以,让周小雪和徐海伟都请。”

    沈云间一愣,连哭都忘了,支支吾吾的,不敢答应。

    沈也烦上心头,怒道:“去啊!只会哭有什么用,告诉他们不是你做的,你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