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单薄瘦小的身子,满满都是瘀伤,青青紫紫,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沈则成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这样,不禁愣住了。

    沈云间冻得有些发抖,却倔强地看着他们,“这些都是他们打的,现在冬天穿的厚,还好一些,夏天会更严重。”

    众人错愕地看着他,良久,班主任最先回过神来,皱眉道:“好了知道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沈云间闷声穿衣服。

    其实他今天说了很多话,多的都有些不像他,这些话沈云间心里早就想过,只是他太小,语句整理不清楚,没有这么明确的逻辑,不过他听沈也说过,小孩子总是喜欢学大人说话。

    他想念沈也。

    沈则成这才终于出声,面色不善道:“是,我也听我们家小间说过,他快被欺负两学期了,只是我觉得吧,都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所以从来没追究过,没想到我还没追究你们,你们倒先来找我了。”

    杨肖爸爸和徐海伟奶奶顿了顿,一时没有出声,最后还是徐海伟奶奶道:“你少冤枉我们家孩子,谁能证明这是我们家孩子弄的?再说我们在说这次的事,你老扯什么以前,一码归一码,先说这次!”

    沈则成道:“可这次的事跟以前脱不了关系啊,怎么就没人证明?三年级班那么多孩子,都能证明这几个天天欺负我们家孩子,就算他们不敢,全校这么多人,大家放学都走同一条路,总有见着的,我总能找到证人。”

    沈则成干脆直接看向杨肖徐海伟,冷声问道:“喂,你们两个,有没有欺负过我们家沈云间?”

    杨肖二人毕竟也是孩子,加上理亏,看到沈则成这么人高马大的,不禁都往自己家长后面躲了躲,却没有说出一句否认的话。

    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后还是班主任出来打圆场。

    后面的话沈云间没有再仔细听,他只是在想,自己还手了,而且打赢了,今晚沈叔叔是不是要来找自己了?

    沈叔叔说过,他会永远和自己做朋友,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他从来不会骗自己,答应的每件事都做到了,哪怕说要吃自己,最后也没有吃,沈叔叔是他遇到唯一一个不会骗自己的,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自己一直太窝囊不敢还手,所以沈叔叔生气了,失望了,可只要自己勇敢起来,敢还手,沈叔叔就会回来了。

    沈叔叔从来不会骗自己,他跟自己天下第一好。

    沈云间坚信不疑。

    事情的处理结果自然是沈则成赔了钱,不过没有任由杨肖徐海伟的家长狮子大开口,只赔了医药费和一些营养费,此事就算了结。

    出了办公室,学校已经放学了,几个家长跟班主任一边攀谈着一边朝校门口走,沈云间三人则回教室去拿书包。

    杨肖和徐海伟结伴走在后面,嘴里忍不住又骂骂咧咧的。

    刚走到楼梯转角,沈云间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把他们推到墙上,以手臂抵住他们的脖子。

    沈云间用的力道很大,立时勒得他们喘不上气来,脸色通红。

    “杨肖,徐海伟,还有你们那几个狐朋狗友,都给我记住,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欺负了,以后如果你们再敢来找我的麻烦,我就还往死里打你们,当着全校的面打你们,记住了没有?”沈云间近乎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杨肖徐海伟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平时凶悍,但骨子里是欺软怕硬的,之所以欺负沈云间,不过也是看他软弱,可眼下对上沈云间的眼神,他们不知怎么的,浑身一瑟。

    “听见了没有!”沈云间又是一喝。

    他们愣了愣,随即忙不迭点头。

    沈云间这才松开他们。

    晚上回家,虽然知道沈云间受欺负更多,但想到自己凭白损失了不少钱,沈则成不免还是生气,忍不住又要打人。

    “你这死孩子,挨欺负了你不会跟大人说?自己打架,打就打吧,手上也没个轻重,瞧瞧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你要是再使点劲,打死人了你就得蹲监狱去你知不知道!”沈则成吼道。

    沈云间只知道直到现在沈也都没出现,注意力有些不集中,闻言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闷不做声,而是开口道:“我跟你们说过,你们不是去学校闹害得我被全校嘲笑,就是不当一回事。我也想让你们去接我,可你们不是不答应就是答应了也不去。”

    沈则成语塞,随即怒道:“你再给我犟嘴一句试试!”

    沈云间不甘示弱地顶回去,“说话了叫犟嘴,不说话叫闷不出一个屁,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则成忍无可忍,最后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

    沈云间回到房间后,急着朝窗台看去,可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他有些沮丧地回到床边。感觉鼻下有些湿,他随手摸了下,看到手背上染上了红色。

    他又被沈则成打得流鼻血了。

    沈云间没什么表情,拿纸想要擦鼻子,却发现房间里没有纸了。卫生纸都放在柜子里,于是他打开柜子,看到里面一抹白色,随手便拿了出来擦鼻子。

    可碰到鼻子觉得触感不太对,他低头,才发现他拿的原来不是卫生纸,而是之前奶奶葬礼剩下的孝布。

    反正都脏了,沈云间没当回事,拿孝布继续擦,直到把血擦干净,又重新拿了个纸团塞住鼻子。

    看着那块沾了血的孝布,红色的血迹晕染在白色的孝布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沈云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突然拿着孝布出了门。此刻沈则成和云雪琴已经回了主卧,沈云间来到院子里,搬来了个凳子,踩着凳子爬上了墙头,然后走到了对面邻居的屋顶上。

    他记得,沈叔叔总喜欢躺在这个屋顶上。

    沈云间爬上人家屋顶,尽量放缓了动作,免得吵到人家,而且他们整个村子的屋顶都是斜的,老旧款式的硬山顶房屋,他也怕脚下一个不稳,从屋顶上摔下来。

    他稳着脚步,一步一步爬到屋顶的屋脊上,屋脊的两头各有一个向上的翘角,乡下人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款式,只是普通向上翘而已。

    沈云间来到其中一个翘角前,掏出那块孝布,缠在了翘角上,把有血的那面露出来,然后打了个死结,系得死紧。

    他有些紧张却兴奋地看着那块孝布在夜风中飞舞。

    沈叔叔那么喜欢他的血,就算再怎么生气,闻到自己血的味道,总会出现的吧?

    哪怕被他咬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