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奇却没听见,他昨天通宵一晚上,又刚打了一架,现在困得厉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午夜一点,永和镇中心广场。

    说是中心广场,其实面积小的可怜,也只有几个破旧的健身器材而已,却是镇上村民都喜欢来消遣消磨跳广场舞的地方。时至深夜万籁俱寂,本来空无一人的中心广场,却见那漫步机晃啊晃的,彷佛有人在上面晃动。

    “哟,稀罕了,这小破镇还有鬼市?”沈也无聊地踩着漫步机,捏着手中的皮革面具,看向飘在他身边的婴儿鬼叮叮。

    叮叮点点头,“或者也不能说是鬼市,就跟赶集一样,每逢初一十五,众鬼都会出来摆地摊。前两天刚过初一,本来下一次赶集要等到十五的,可我正好认识那个做面具的鬼,就找他出来给爷爷您定制了,好孝敬爷爷。”

    这面具是黑色皮革制成的,皮革本身带着古朴的花纹,款式简单而不普通,素雅大方。

    沈也看向叮叮,“没想到你这几年混得还不错,灵力越来越强,神智也清明了,说话也如大人一般流畅。”只是他死的时候是婴儿,所以外形是长不大了。

    叮叮不好意思一笑,“这还要感谢沈爷教我修鬼宗。”否则他做个混沌鬼几十年了,恐怕还会一直糊涂下去。

    沈也看着叮叮笑了,“小屁孩,所有鬼都怕我,你不怕吗?”

    叮叮一凛,怎么可能不怕!当初和数十厉鬼树林一役名动永和,这位沈爷一个鬼把所有厉鬼吃了个干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就没见过有鬼吃鬼的!而且那个红衣女鬼说是永和镇最厉害的厉鬼之一也不为过,但据当时的旁观者说,这位沈爷一口就吃了,红衣女鬼连挣扎都没得机会!搁谁谁不怕?

    但叮叮想到自己当年毕竟受了他的大恩,如果自己一直躲着不见,万一让这位沈爷以为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知恩不报的家伙,哪天兴致突来把自己也吃了怎么办?倒不如主动出来讨好讨好这位爷,说不定还能抱抱大腿。

    想到这里叮叮扯起嘴角,尽量克制住自己发抖,颤声道:“怎、怎么能叫怕呢,小的这是尊敬爷爷您……”

    沈也笑得更开心了,“看来你的神智不但清明了,还超标了,小冬瓜脑袋倒是挺聪明的。”

    叮叮陪笑道:“沈爷说得是。对了沈爷,您放心,您闭关的这几年,您那个后辈小的一直照看来着,五年来保证没有一个鬼祟骚扰过他的安宁。”

    沈云间和沈也越长越相似,所以叮叮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沈也的后辈。

    叮叮的确有意照看一下沈云间,事实上他照看不照看也没什么区别,树林一役沈也吃鬼的消息传遍整个镇,甚至都传到了其他镇里甚至县里,大家伙都知道沈云间是沈也罩的人,就算他三魂不全是块现成的肥肉,可有谁敢真的来吃?

    毕竟他们都以为沈也只是在某个暗处闭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你敢吃沈云间,就等着自己先被这位沈爷吃了吧。

    叮叮又道:“不过沈爷,那位沈小哥近几年变化挺大的,您以前不是最喜欢跟他形影不离吗?现在不去找他吗?”

    沈也没说话,他也得找得到啊!

    下午在学校见过沈云间之后,沈也又去尝试了下,他和沈云间之间的吸力还是没断,他还是不能离沈云间太远,只是以前不能超过百米,现在则扩充到了两公里左右。

    沈也不过是找叮叮做了个面具的工夫,沈云间已经放学,然后,又不见了!他来童装店看过,今晚沈则成已经回来了,可沈云间还是不在。

    沈则成嘴里骂骂咧咧的,骂沈云间整天在外面疯跑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可见连沈则成夫妻俩也不知道沈云间去哪了。

    五年前沈也跟沈云间是有感应的,能够感应到他在哪里,但是这次醒来那丝感应没有了,他找不到。

    不能超过两公里,那么说就是以这两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大圆,这地方可就多了去了,沈也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过面具没到手之前,他也没心思找就是了。

    沈也将手中的面具戴上,牛皮绳穿过发间绑在脑后。沈也很白,是那种不太健康近乎是病态的白,嘴唇颜色也不深,只是淡淡的粉红,这半边面具遮住了他从右额至左颊近半张脸,只露出右边雪白如玉的脸颊,和那双黑白分明墨石般的眼睛,以及薄薄的嘴唇,衬得他脸色更白,嘴唇更嫣。

    面具下的容颜若隐若现,更添神秘和诡魅。

    沈也推了下面具,道:“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永和中学是一所半跑读半寄宿中学,毕竟方圆几十公里内就这么一所中学,附近所有村镇的学生,没条件去县里的,都只能来这。晚自习一共两节,七点开始九点结束,跑宿生自愿,住宿生必须。

    某家饭店的包厢里,坐着七八个本该在上晚自习的学生,觥筹交错,插科打诨。

    沈云间拿出手机按了下,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时间——八点半。

    这手机是他爸换下来淘汰的手机,充话费送的,卡的要死,其他性能也十分垃圾,本来说沈云间初中生不给他手机,等高中再说。可这手机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放着也是放着,就给沈云间用了,毕竟现在是网络时代,没手机确实不方便。反正这手机打电话发短信都得等半天,也不怕沈云间会因为手机耽误学习。

    再说他现在的学习,也没有可耽误的空间了。

    今天是一哥们生日,请几个关系不错的翘晚自习出来吃饭,还喝了不少酒,啤酒上了一打又一打。

    沈云间喝得也有点晕,但是还好,他记得晚上的事,所以没怎么多喝。

    李子奇喝了一圈回来,已经醉得七七八八了,勾住沈云间的脖子大着舌头道:“兄弟,不够意思啊,彪子生日你就喝这么点。”

    沈云间道:“说了今晚我要回去,酒味太重,我弟会闻出来。”他好几天不回家,今天沈司潼用云雪琴的手机给他发了语音,让他回家。

    李子奇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即笑了两声:“哈哈,差点忘了,你在家还操着好哥哥的人设呢。外面再怎么狂炫吊炸天,回家在你弟面前也是讲文明懂礼貌红灯都不闯的好哥哥。”

    沈云间白他一眼,给他倒了半杯玉米汁。

    “今晚喝了这么多,咱们a的钱够吗?”沈云间低声道。他们毕竟是初中生,没有经济来源,下馆子的钱也都是哥几个凑出来的。

    李子奇道:“放心吧,这酒从外面商店买的,比饭店里便宜。”

    沈云间点点头。

    十四五岁的男生正是张扬的时候,言语间不免带几句脏话和露骨的词汇,时不时地还吹牛几句,学着大人的模样干杯。喝到最后还有几个哭的,说什么自己太难了,才活了十几年,就已经戴了十几年的面具,三岁就开始抑郁,伪装是自己的保护色……

    满嘴的非主流疼痛文学。

    九点多,饭局终于结束,有几个意犹未尽说要和生日主角再去ktv唱歌,剩下的则结伴回家。

    李子奇和沈云间以及另一个同学顺路,便一起走,饭店离童装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到底是初中生,也不敢让自己醉得太厉害,夜风一吹都清醒不少。

    李子奇按着太阳穴道:“彪子太能喝了,我这一身的酒味,待会儿得散散味再进屋,我妈不知道睡了没,别把她给吵醒了。”

    “我也是,我妈要知道我喝酒,非骂死我不可,不过她一向睡得早,八点就睡了。”另一个同学也道,随即他又苦恼出声:“不过今儿怎么连个月亮都没有啊?这乌漆嘛黑的,镇上还好,到了我们村就没路灯了,别有鬼吧?”

    李子奇闻言直笑他胆小,然后又故意吓他道:“说不好哦,今天白天镇上正好刚办了丧事,你看地上,还都是撒的纸钱呢。”

    那同学定睛一看,还真是,满地都是撒的纸钱,被夜风吹得漫天飞舞,他不禁更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