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回来住了,镇上多好啊,就你一个人吗?你爸妈和你弟呢?”玲姨一边说着,一边磕着瓜子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

    沈也抱胸飘在旁边看热闹。

    “就我一个人,我爸妈和小潼没回来。”沈云间道。

    玲姨答应着,却明显心不在焉,仍是伸着脖子往屋里看,甚至绕过了沈云间自行走进了屋里,张望寻找起来。

    沈云间不明所以地跟上来,问道:“玲姨,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在找什么?”

    玲姨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不禁有些失望,于是凑近沈云间,一脸八卦地低声问道:“小间,你跟玲姨说实话,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啊?”

    沈也飘在旁边挑了挑眉。

    玲姨道:“不然你干嘛不跟你爸妈在镇上住,非一个人跑回平安村来,肯定是跟小女朋友约会独处呢吧,放心,玲姨都懂,你跟姨说句实话,我保证不告诉你爸妈。”

    沈云间闻言顿时有些气恼,尤其看到沈也还飘在旁边,玲姨就这么信口胡说,更觉得羞愤。

    “玲姨你别乱说!我没有对象,更没有女朋友!”

    玲姨一副自以为体贴的模样,“跟姨见外了不是,说了我会保密,不会告诉你爸妈的,你就跟姨说说,小女朋友藏哪了?”

    “玲姨!”沈云间忍不住凌厉了语气。

    玲姨不禁被他吓得一愣。

    沈云间深吸了口气,尽力压制着语气中的不悦,耐着性子道:“我才十四岁,没有女朋友,也不会有女朋友,只是镇上晚上总有汽车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所以我才回平安村住,就是这么简单。”

    玲姨虽还是不信,但刚才不知怎的,竟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吓到了,她撇了撇嘴,白了沈云间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不尽兴地走了。

    沈云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人既然已经走了,便没有再多想,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谁想居然还有后续。

    晚饭之后,沈云间提着垃圾袋想去胡同外丢垃圾,看到村里的街坊邻居正聚在胡同口。

    男的在抽烟打牌,女的在嗑瓜子闲聊。

    “我看老沈家这几天都亮着灯,听说老沈和他媳妇都没回来住,只有小间一个人回来了?”其中一人道。

    “是啊,你说他一个小孩,自己一个人住什么?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呢?”另一人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谈对象了,跟女朋友二人世界呢呗。”说这话的是玲姨。

    “哎哟哟,现在的小孩真了不得,小间才十四五吧,就谈对象啦,还把女朋友拉回家里住?”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小孩都开放得很,可不像咱们小时候啦,话说,十四五岁也发育了,万一怀孕了咋整?”

    “就是说嘛,我听说邻村就有一个小姑娘,十五岁就怀孕啦,自己瞒着家里偷偷去打胎,对方小男孩都没跟着去。小间以后万一也这么没渣,啧啧……”

    沈云间本来不想露面,如果不是想丢垃圾必须得从那些“八婆”身边经过,如果不是她们越说越离谱,如果不是沈也也在身边……

    沈云间快步冲出来,冷冷地看着她们,道:“几位婶婶阿姨要是闲得无聊,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家,看有没有女孩子的东西,看我有没有女朋友。”

    几个妇人在闲聊八卦,没想到被当事人听个正着,不禁尴尬地笑了起来。

    “那个,小间,你别生气啊,阿姨们说着玩的……”

    “都说到我让女孩子怀孕打胎了,还想怎么说着玩?要不要说到我孙子出生?”沈云间冷声打断她。

    那妇人一滞,尴尬得很,有些恼羞道:“小间你嚷什么,好好说话不会啊?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大人……”

    沈云间再次打断她,“大人就可以胡说八道了?你们长大增加的除了年纪皱纹还有脸皮是吗?你也是有儿子的人,明年也十四岁了吧,我是不是也可以出去造谣说他跟人早恋同居怀孕打胎?”

    妇人又是一滞,气得说不出话,其他人也是觉得十分尴尬,磕着瓜子假装交谈,不敢迎上沈云间的视线。

    沈云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冷道:“管好你们自己,八婆。”

    说完,沈云间把垃圾丢到垃圾点,转身回了家。

    直到看到沈云间进了家门,胡同口的那些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不知怎的,沈云间明明不过一个小孩子,刚才却好像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大气都不敢出。

    大概是做贼心虚吧。

    相比沈云间的怒火中烧,沈也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看着沈也的笑容,沈云间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哦对了,沈也不是人,那就说得通了。

    沈也笑够了,这才对沈云间道:“我不是因为她们说的内容取笑你,只是见你为这种事生气,觉得有趣。”

    “不应该生气吗?”沈云间扁着嘴道:“换做是沈叔叔你,难道不会生气吗?”

    “会啊,当然会,”沈也道:“我当年……其实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当初我和你的反应也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当然后来他也让对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后再有人敢背地里议论他的是非,他就直接让对方消失,再后来,就没人敢议论他了。

    所以看到这么久违鲜活的沈云间,沈也才觉得有趣。

    沈云间越想越生气,“我就不明白了,根本没有的事,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胡说八道?”

    “因为粗俗和无知,”沈也道:“她们那些人,一辈子没想过走出过大山,信息闭塞,终生围着老公和孩子转,每天只知道洗衣做饭,晚饭后围在胡同口聊天算是她们仅有的乐趣,是她们平淡生活的唯一调味品。可是她们的生活太平淡乏味,每天聊来聊去都是那些破事,她们也会无聊,期待新的话题,所以农村里谁家打架了谁家有什么大事小事,很快就能从街头传到巷尾,更有甚者,就像刚才那个人,没有新话题就自己编。”

    “所谓八婆、长舌妇之类的词,就是这么来的,并且不一定是女的,男女都有。”

    沈也想了想,又道:“小云间,我忘了以前曾经在哪看过这样一段话——说人一定要离开小地方,如果这个小地方是个温暖温馨有爱的地方,那这自然是你永远依靠的港湾,如果不幸你所在的小地方不温暖没有爱,那一定要离开。”

    “当然,不是让你放弃家乡,背德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