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快新年了,也许家具城这边是最安静所在吧,说起沙发,老鬼喜欢的沙发面料和田佛相反,他喜欢那种大花花布面的布艺沙发,可以随时在上面打滚,发懒,他要好好挑选一套沙发,这是他为新家挑选的第一个家具。

    即使没有舒服温暖的床,也要有一张温暖的沙发。

    对了,关于他那套新房子,老鬼谁也没告诉,当然,他也没什么人可以告诉的。

    “你喜欢哪一套?你那个屋子小,这里的都不合适。”田佛讪讪的跟在老鬼身后叨咕,一边走,一边看那套稳重且庄严的皮沙发。

    老鬼微微弯腰,抚摸着面前的这套“l”型的沙发,心下一片羡慕,看着暖洋洋的色调,回去再买几盏暖色系的灯光,再来个大些的电视,冬天了,空调开的大大的,那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可以容易打发时间。

    一直寻找不到门径讨好老鬼的田佛无奈的摇头,他看着一边一个家具上小卡上的一段话,不由有些悟了,那句话是“美丽总是愁人的”,说起来,其实“爱情总是愁人的”才是真理吧?如今,他可是真的要愁死了,那个人,根本就是完全排斥一切讨好,完全无视所有送上门来的感情。

    “喂,你觉得这张沙发可好?”老鬼突然回头征求他的意见,刹那,田佛觉得,生活还是美丽的,前途还是可图的,追求还是可以求到的。

    “挺好,挺大的。”他立刻这样回答,但是这样的话,显然并没有说进老鬼的心中去,于是,他奇怪的翻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看自己的沙发。

    被鄙视的田佛再次无奈了,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甚至可以想象,只要他和这个人在一起,今后这样的莫名其妙的被鄙视的日子还有很多,他不了解他,但是就是喜欢他,这可怎么好?

    本来刚被激荡起的雄心壮志被三九天的冰箱水迎面泼的起冰碴儿从头浇灌,田佛无奈的一屁股坐到那张沙发上,他看得出,老鬼是喜欢的,所以他要坐一下。然后,他看到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一本装饰书被打开着,那书上这样写“我走过许多地方的桥,喝过许多种类的酒,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却只爱一个正当年纪的好女子。”

    田佛翘起二郎腿,仰头倒看着在沙发样品中穿行的某个人,他无奈的叹息:“我走过许多地方的桥,喝过许多种类的酒,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却意外的喜欢上了一位热爱沙发的男子。”

    那位热爱沙发的男子,在广阔的沙发海洋里徘徊,那股子热情劲,不比娘们差多少。家具城的导购小姐,远远看着田佛,只是觉得这么精彩的男人呈现这样的可怜形态实在招人怜悯,她看下四处,端起面前的样品烟灰缸走到田佛面前,放下。

    “您抽根烟吧,看您坐的无趣。”导购小姐找话。

    田佛看下她,笑笑,伸手指指了下附近的禁烟告示。

    “没事的,这里的人都吸烟,只要小心别把沙发烫出洞就好,这片归我管,您尽管抽。”这位导购小姐温温柔柔的说着可心的话。

    “好,谢谢!我正需要呢,真的没事吗?”田佛真的需要一根解困的香烟。

    “真没事,您吸吧。”那位导购小姐说完,转身到一边又帮田佛斟了一杯碧绿的青山绿水喝。

    中央空调的热气把偌大的家具城熏的暖洋洋的,田佛独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面前的四方形的水晶烟灰缸,它是那么干净,那么的透彻,感觉把烟灰弹进它的怀抱简直就是一种罪过了。

    有人在看自己,但是不是时棋,田佛知道。

    “就这套沙发吧。”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煞风景的话,田佛看着面前这对夫妇,男的一身名牌,袖子上的商标都舍不得降下来。他腋下夹着一个名牌的包包,那包包鼓鼓囊囊的,田佛熟悉那种鼓感,那里大概全是钱吧。

    导购员小姐抱歉的看了一下田佛。

    田佛笑了下,站起身,端起烟灰缸,屁股向另外一套沙发挪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男人摔出成沓子的现钞,买走了自己中意的沙发。

    香烟头上的缭烟,青白色的,慢慢升腾着,几个工人走过来,手脚麻利的抬走了对面的沙发,田佛的对面顿时空了一大块。

    一刹那,面前空旷起来,田佛很高兴,因为这个角度,他能更加清晰的看到那个人而不用回头。他低声笑着,因为他看着某人趁着左右没人的时候,在一张看上去软绵绵的沙发上打了一个滚,接着迅速离开。

    幸福,总是不能维持太久,自古就是如此,那对因为冲动买下沙发的两夫妻走到门口便后悔了,他们因为奇怪的原因在那里吵了起来,他们想退货了。但是,那些搬运工人显然是不愿意的,怎么也要十分之一的价格才帮他们把沙发放回原地。

    导购小姐细细的问退货的原因,那对夫妇却脸红了。

    那位男士指着背靠着他们的田佛说:“我一进来,就看到那张沙发,看到那个人在抽烟,我就觉得下班回家,那么惬意的坐着也是不错。”

    那位太太不好意思的陪着笑脸,因为沙发钱已经付清,上帝的地位已经不再了:“我就觉得,怎么看那张沙发,怎么顺眼,结果搬出来放到门口才发现,味道完全不对。”

    导购小姐看着田佛的背影,抿嘴笑了下,男人相中了回家后的自在,女人却希望回到家后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位没有小肚腩,品味高尚,模样英俊的男人,他们都相中的是坐沙发的人,唯独不是那套可怜的沙发。

    老鬼溜溜达达的把自己逛得疲乏,他走到田佛身边,把身体倒在沙发上叹息:“看花眼了。”

    田佛抿了香烟,冲他笑了下:“改日再来吧。”

    老鬼点点头,门口仍旧在争吵着,那位女士已经换了无数翻新花样在问候对方的母亲,妻子,后代。

    田佛走到一脸为难的导购小姐面前,他把一张便签递给那位小姐:“这套沙发,我要了,麻烦你送到这个地址。”

    买沙发的人没买到,不买的却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沙发,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走在回家的路上,田佛的话并不多,相反,老鬼今天的话却是很多的。

    “原本我是喜欢布艺的,可是总是没有满意的花色。”他抱怨。

    “再多来几次,就会有了。”

    “会很累。”

    “那就上网买,网络里是什么都有的。”

    “运费会很高吧。”

    “有的是包运费的。”

    “怎么会,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点道理还是窥得透的。”

    “那就看好样子,找家沙发店定做。”

    “那要手艺不好呢?做不出那种效果呢?”

    “那就多出点运费,网上买吧。”

    “……其实我相中了三套以上的沙发,觉得哪套花色都满意。”

    “那就买一套,多定几套沙发套,你随着心情换。”

    老鬼突然闭口,停下脚步,看着田佛,田佛被看的毛毛的,左右看下,上下打量自己,并无不妥。

    “你不嫌我烦吗?我这样很啰嗦。”老鬼问他。

    田佛笑了下,轻轻摇头:“不觉的,我周围总是很安静,我出去应酬又总是被欺负。所以,经常自己呆在家,有人这样啰嗦其实感觉挺好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