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陆续起身,新的一天俨然已算开始。

    秋斓左右是睡不住,索性起来拖着满庆儿去厨房里打发时间。

    如今宁定楼日日迫着,点心票子尚且还算好使,只因着秋家的点心灵巧,宁定楼一时间学不去。

    可是宁定楼家大业大,想钻研方子哪有不通的道理?

    若是不做些新奇好看的,难保客人最后全都往宁定楼里流。

    秋斓整天挖空心思地找食谱。

    正巧秋里是柚子的季节。

    从南方运到京城的柚子奇货可居,是富贵人家都青睐的秋果。

    只不过果肉食完,柚子厚厚的一层皮便弃了。

    故而这柚子皮不值钱。

    秋斓心思灵巧,先前就将柚子皮收好用水泡,这样便能去掉苦涩味。

    稍稍将柚子皮搁在沸水里一煮道断生,便可以挤干水分切做小块。

    柚子皮不再难以下口,还蕴着浓浓的柚子香。

    若是做成点心馅料,需还得加些甜味。

    秋斓索性将柚子皮切作小块,放在糖里下锅。

    只是她神思总还飘飘忽忽想着昨晚的事,手里便也没了分寸,把水分沥了个一干二净,等她再回神,柚子皮上的白糖已经被炒得翻砂。

    她连忙起锅叫满庆儿来断火。

    满庆儿却瞧着满锅的柚子皮惊叹:“小姐,柚子皮竟然也这么香。”

    秋斓忙将结块的柚子皮打散。

    翻砂的糖块橙红小巧,如同碎玉沾雪,色香味俱全,半点不差过达官贵人们喜欢的精致点心。

    她拿一块塞进嘴里,果然满口生津。

    柚香馥郁,甜味清透,半点不像寻常点心般甜得油腻。

    就着柚子糖望院里淅淅沥沥的小雨,秋意已是不言而喻。

    “太好了。”满庆儿也跟着尝一块,“咱们店里又能有新东西,叫宁定楼那些天杀的孙子们惊着去吧。”

    秋斓心下也染了欣悦,抬眼间却见另一侧的点心盘子上有只手正摸索着。

    ——有人在偷拿点心。

    满庆儿吃了秋斓眼色,一把猛将人抓住:“好你个小贼娃……”

    话音还没囫囵出来,满庆儿顿了顿:“二爷?你怎么在这?”

    沈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捧着油纸包里的点心:“我不能在这吗?”

    他横满庆儿一眼,转头欲走。

    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折回身看看秋斓:“你和兄长,日后在府里多小心仔细着些吧。”

    “我这好话言尽于此。”

    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沈晖大步流星从厨房溜了。

    ————————

    旦日正逢着沈晖进宫。

    昨夜里才停了雨,今天倒是大晴。日头已高了,却还不见人起床用早膳。

    下人们推门进去,才发觉沈晖早已经不见,房里空空如也。

    “人呢?”小关氏忿忿敦促着下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么大个人在府里,你们找不到?”

    “等下若耽误了进宫的时候,你们各个等着领罚。”

    指责的话音未落,丫鬟们忙慌慌拿着个信封前来:“夫人,不好了。”

    “二爷,屋里的细软和体己都打理得一干二净,屋里头值钱的东西也都没了,二爷怕是私下离了府。”

    小关氏二话不说接过信封,忙拆开来看。

    沈晖那一笔小楷实在登不得台面,奈何这信确实也没写几个字,小关氏看着看着,抓住信的手便不自觉颤抖起来。

    沈晖卷走家中财物,留下寥寥几笔,语焉不详地说是要去边关投军。

    “他那么大个人,从府里跑了要去投军,你们谁也不知道?”小关氏气得发笑,“你们跟我说不知道?”

    “怎么跑的?去哪投军?如今又在何处?出了京城还是到了宣府?”

    “人呢?沈晖那个小兔崽子人呢?”

    奴仆小厮们连忙跪倒一地。

    “夫人饶命,奴儿们着实不知,昨儿晌午还看见二爷在院里。”

    “奴儿也看到了,昨儿二爷还跟少夫人还有满庆儿说话,怎么今儿就不见了?”

    “夫人您息怒,我们这就找二爷去。”

    小关氏目眦几近裂开,手里的信纸也不由得被她攥作一团。

    眼中的怒火仿佛就要聚现,要将那信纸全部燃作灰烬。

    秋斓,又是秋斓。

    小关氏深深皱起眉头,脖颈上的朱砂红印尚且历历在目,这国公府里的风浪,却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谁也没立场再怨她性子急。

    沈昭和秋斓,她绝留不得。

    第47章 梅酱烧鹅

    秋来瓜果丰硕, 养满一年的鸡鸭也都肥了。

    珙桐书院的十几只大白鹅正是肉厚脂满,便一股脑被院主卖给秋家阿娘做烧鹅。

    眼下宁定楼碍着生意占了鼓街东的大头,秋家便只能做些时令的东西, 日日换着, 才好让食客吃个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