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斓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只好低低斥他道:“你干什么呀……”

    沈昭见她这副娇憨之态,随即掩唇侧目,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乌纱上带了边花,正艳艳地轻颤着,一身朱红圆领蟒袍上织有通肩的金蟒,更是张牙舞爪,也好似在笑她。

    秋斓忙慌慌使劲嚼,使劲嚼,谁知那豆馅甜饼却噎得厉害,怎么也咽不完。

    沈昭便耐着性子坐去桌边,垂眸倒杯水递给秋斓:“慢点吃,没人抢。”

    秋斓抬头,不想头顶实在翟冠重得厉害,她才一歪脑袋就彻底要倒,秋斓连忙扶住头顶那座“豪宅”数落道:“你又故意吓唬我。”

    沈昭却转而言他道:“这么重你还一直顶着干什么?拆下来。”

    “不行。”秋斓呜呜噜噜朝后一躲,忙慌慌咽完最后一口,“不能拆。”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要穿成最漂亮的样子嫁给阿昭。”

    沈昭哂然轻笑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自顾自端起合卺酒递与秋斓:“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要喝完。”

    辣酒入了口,门外才忽有人轻轻一敲推门而入。

    秋夫人同满庆儿端着攒盒满面喜色进门,攒盒里满满盛放的都是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这果盒取个‘早生贵子’的谐音,夫人快兜些福气在身上,定要盛得越多才越好。”

    秋斓闻言忙不迭兜起衣摆,各种果实便也连绵不断地被抛洒到半空。

    奈何秋斓顶着翟冠不敢大动,动作也格外拘谨,半晌也没接到几个果子,不免得有些丧气。

    沈昭见状,不由分说便将秋斓搂进怀里,合掌握住她的手,扯着她的衣襟一起兜那抛起来的果实。

    说来也巧,沈昭一来,那果子好似长了腿一般自己就要往秋斓衣摆上落。

    秋夫人和满庆儿便撒边喊吉祥祝词,直把攒盒里的东西全都撒空才停手。

    “同心同德,如鼓琴瑟。”

    “花开蒂并,永结同心。”

    新房里欢声笑语连绵不断,秋斓在沈昭怀里磕磕碰碰也顾不得管,只看着衣摆上没一阵就被各种果子坠得沉鼓鼓。

    她心里好生高兴,笑得眉眼弯弯,忙不迭回头去看那个“大功臣”。

    不料方一侧目,便对上沈昭也看着她的视线。

    沈昭眸色淡淡,被秋斓瞧见他停落的视线倒也不急,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发和脸庞。

    “我今日得了个这世上至珍至贵的宝物。”

    满屋的红烛都在铆足了劲油汪汪地烧。

    卧房外头嘈杂热闹,可沈昭却只微勾唇角,满眼缱绻地凝向那双他看过万千次的眼眸。

    秋斓被他看得也轻笑出声来。

    “是吗?那我可比你厉害多了。”

    她得了个这世上最好的郎君,名字唤作阿昭。

    【完】

    第92章 燕子蛋

    蝉鸣渐起, 夏至已近。

    秋斓专程搓来些紫米圆子,正要用冰湃过煮成甜汤,分些给她那位“公爹”。

    国公府里如今都是沈昭当家做主, 但对待沈昭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秋斓的礼数还是一贯周全。

    镇国公沈合荣袭爵没多久便中风偏瘫。

    一说起镇国公, 人们心里还是铁血铮铮的沈修鸿, 至于镇国公世子,人们想起恶名在外的沈昭倒是更多些。

    明明是堂堂正正的国公爷, 沈合荣却仿佛从未曾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秋斓的圆子搓得仔细,还正忙着比对大小。

    那头的镂月便忙不迭进门:“夫人, 国公爷的早膳还没进, 纹丝不动全退回来了。”

    “院里的下人说国公这会子还没起来。”

    “这个时辰还没起?”秋斓不免得也疑惑起来, 正要带人去再看看,又一波下人便忙慌慌寻她。

    “夫人, 不好了, 国公爷殁了。”

    “国公昨晚上吃了半杯雕梅酒,今儿早晨迟迟没起,谁知推门看去那时候, 国公都已经僵在床上了。”

    曾经风流倜傥前呼后拥的沈家公子落得个口歪眼斜的下场, 更是被小关氏折磨作弄,又是毒药又是欺侮, 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他这三年来没有一天过得安生,但他又偏偏是个命硬的,说什么也没如了小关氏的意。

    如今好不容易迎来关氏姐妹倒台,沈合荣总算是久难见天明,眼见得颐养天年的日子近在眼前。

    谁知偏偏就这么个节骨眼上,沈合荣腿一伸, 眼一瞪,找了个寻寻常常的夜晚自个儿驾鹤归西了。

    天气日渐炎热,停灵多有不便。

    沈昭于是做主从简了丧仪,生前花天酒地流连于喧嚣之中的沈合荣死后倒是安生了一回,他身边再也没有了弹唱的伶人相伴,甚至于孤寂到无人合葬。

    临到下葬封棺前,沈昭命人重新开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