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外界的打扰,也不用去面对他的那双暗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她就是她,站在一个清醒异常的角度,重新来审视眼前的这个由她自己创造的代号为001的陪伴品机器人,最后再仔细地去想她们两个人这段时间的关系。

    以前她将他带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想着能否让他做一个替身,做那个人的完美的替身,甚至不惜将他好不容易滋生出来的人类情感还有独特的思维情感全部都给抹去。

    或者准确来说,本也是因为他的这点“优势”,才能被她“选中”,偷偷从实验室大楼里带出来。

    可后来呢。

    后来呢。

    她和他又做了什么。

    林岁猛地一刺,蹭地从沙发上站起,像是受了巨大刺激地两手挼着头发,又开始疯了似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

    满脑袋里都是背叛了那个人的无渊羞耻,她一直在摇着头,可一下子,她却又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给忘了,怎么也记不起来,那张记忆中的脸庞,是完全模糊的。

    林岁急着去翻茶几抽屉里那张照片,她只剩那个东西了,曾反复地想要扔掉,可最后又偷偷藏起来,如视珍宝。

    但她蹲在那里翻找了许久都未将照片找出来,她不信,她记得她后来明明都是放在了这里面的。

    最后林岁干脆将抽屉的所有东西都捡出来扔到地上,一件一件地仔细辨认,干净整洁的地面被她弄得乱糟糟,但她依旧未从这里面找出她所想要那个的东西。

    林岁不知道自己还会将它放在哪里,她急着起身,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可她想,她总得找到它,记起他到底长什么样。

    在她起身的这个瞬间,她无意间注意到一旁躺坐在沙发一角,闭着眼睛的慕久朝。

    她驻足下来,忽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这张脸分外的熟悉,熟悉到同记忆中的那张模糊的脸重叠在一起。

    最后,她舒了一口气,觉得她好像将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慕久朝的头发还未干,水滴顺着他的头发落下。

    林岁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坐在他的身边,想像以前一样,替他擦干头发。

    在快要擦干的时候,身体恢复好的慕久朝醒来,他感受到那双熟悉温暖的指尖从他发间滑过,他张了张口,在那一瞬,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机器人连睡觉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又怎还会做梦。

    “林岁,我呢?我现在怎么办呢?”良久,慕久朝忽这样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站在雨幕中等林岁的时候,想了无数遍的,他既想着开口问她,可又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如今,答案什么的,也无多大益处了。

    他问完,抬眸,对上林岁错愣的眼神。

    她问他:“什么怎么办?”

    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正常时的她那个样子,反倒像是她忘记了所有事情后的模样。

    慕久朝往旁望去,在看到不远处的地上的那片狼藉,心中便明了两分。

    只是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还是算不好。

    “没什么。”他轻轻说。

    恰时,林岁擦干他的头发,忍不住笑话他,说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岁话说完,起身,欲将毛巾拿到卫生间里挂着。

    但慕久朝倒像是以为她又要走的模样,想也未多想,伸手攥住她的一片衣角,小小的一角,不过却很用力,指尖隐隐泛着白。

    “怎么了?”林岁回过头问。

    她这一回头,被慕久朝抱住,他哑声问她:“林岁,你能不能别走?”

    “什么走不走的?”林岁失笑,察觉到慕久朝没有任何一丝的玩笑意味,她敛了神色,坐下,“到底怎么了?”

    “你明天,能不能哪儿都不要去了?”慕久朝又问。

    林岁脖颈处有些痒,是慕久朝呼吸时的点点热气扫过,她忍不住痒意地笑:“好,我不走。”

    “好,哪儿都不走。”

    其实慕久朝知道,明天,是林岁和那个医生预约好的日子。

    他终究是不想林岁想起这一切。

    -

    第二日的时候。

    林岁也确实哪里都未去,就在家中待着。

    外边下的雨这会儿是下得更大了,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气氛很好。

    林岁同慕久朝两人腿上盖着一张薄毯子,窝坐在沙发上,翻出一部老电影出来看。

    林岁在看电影,慕久朝在看她。

    “看我做什么?”林岁没有扭头地问。

    慕久朝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僵硬,头一次万分的斤斤计较,“没什么,你说过的,今天哪儿都不会去的。”

    连续被提醒了这么多次,林岁隐隐有些不耐烦,嘟哝道:“我知道的。”

    但她的话一说完,放在身旁的电话铃声恰时响起来,慕久朝比她还要先注意到。

    林岁伸手拿,见是沈暮芸打过来的,她正要接,余光却瞄到慕久朝在对着她摇头,他的眼神太过紧张,让她一时望得晃了神。

    她手里的电话铃声还在持续地响着,林岁想起她方才才对他承诺过的事,狠下心,掐断了手里的电话,“看吧,我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