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简修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想拉开一些距离,然而下一秒却被那人扣住肩,重新按进了怀里。

    简修蕴又是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体突然腾空,竟然被那人抱了起来。

    简修蕴着实不喜欢这样的姿势,恼怒道:“你干什么?”

    说着,奋力挣扎起来,然而那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双臂如同铁箍,怎么也挣不开。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望着他,目光落在简修蕴的脖子上,淡淡的,却又似乎藏着什么情绪。

    他把简修蕴抱得更紧,安抚道:“别动,我带你去疗伤。”

    “不用!”简修蕴立刻拒绝,但那人并没有理。

    一旁的林廖庭见状,忙跑了过来,愤怒道:“你到底是谁呀?把我师尊放下!”

    那人似乎并不喜欢林廖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脚尖轻点,一柄黑色长剑凭空出现,他带着简修蕴站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廖庭的眼前。

    林廖庭被他这波操作惊呆了,也手忙脚乱地唤出了佩剑,却还是来不及了。

    那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

    阴尸已经被灭,这会儿不必运功,体内的尸毒运转慢了许多,简修蕴面色也好转了一些,只是脑袋仍有一些昏沉。

    这一路上他被男人控制的死死的,他知道这样状态下的挣扎毫无意义,根本跑不了,干脆放松了身体,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虽然还弄不清这人的身份,但简修蕴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抱着他停了下来。

    虽然无法挣脱,但扭个头还是可以的,因此他一停下,简修蕴便立刻转过头开始打量周围,然后就看见了面前的院子。

    这是一个农家小院的模样,院子四周围着一道篱笆矮墙,矮墙旁种着木槿和雏菊,中间立着二层的竹制小屋,十分精致。院子的两侧种着两株银杏,遥遥相望,其中一棵树下是一套石头制成的圆桌椅,上面摆着一套白玉茶具。

    院子不大,但看起来十分宜居。

    男人把他抱进了屋子,径直走到墙侧的红木镂雕螭龙纹月架子床边,将他轻轻地放了下去。

    简修蕴一摆脱他的控制,便立刻坐起身来,不料动作过猛,眼前又是一阵发昏。

    “别动。”那人温柔地喝道,随即简修蕴的身子被人按住。

    然后那人顺着床沿坐下,抬手轻抚了一下他颈侧的伤势,目光幽深,晦暗难测。

    “尸毒要尽快吸出来。”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不知为何,却带了几分喑哑。

    简修蕴愣住了,随即有些尴尬地提示道:“其实用刀割开一道口子,把毒血放出来也是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被定住了。

    简修蕴:???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男人突然俯身,慢慢向他颈侧靠来。

    他的唇边似乎闪过一丝笑,但简修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头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痒痒的,虽然看不到,但简修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应该红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空气开始粘稠起来。

    右侧的墙上开着一扇窗,此时正向外开着,有风从外面吹进,也可以在这里看见外面郎朗的月光。

    简修蕴喉头微动,尴尬地将目光移到侧面,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人又是谁?明明不认识,对他的态度却如此奇怪。

    愣神间,脖子传来微微的刺痛,他这才发现,那人的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了上去,舌头轻轻抵着他的伤口,似安抚般轻舔了一下,这才唇齿用力,开始帮他吸出尸毒。

    简修蕴只觉得有什么顺着伤口被一同吸走,头脑缺氧一般,阵阵发晕,身子有些无力地向后倒去,很快就被人扣在了怀里。

    太奇怪了。

    阚闻萧想阻止,却动不了,说不出。

    只能木偶一般被一个陌生人搂在怀里,这般轻挑地帮他解毒。

    明明不用这样!

    不知是失血还是被激的,简修蕴眼前泛着茫茫的白,如同被遮上了一层白布。

    渐渐地,白布起了变化,突然浮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受了伤的少年半躺着,面色冷淡,半是抗拒,半是难堪,而他半跪在地上,一口口为少年吸出肩上的毒血。

    曾经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之水,就这么突然涌出,以天崩地裂之势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个碎裂的影子,重新在他面前凝成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小徒弟,阚闻萧。

    简修蕴想起自己故意整他,罚他砍树推石,还煞有介事地骗他说这是专门为他制定的修炼方法,想起他特意送到岐黄院的雪榕香,想起虚无镜中,阚闻萧最后一刻将他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殒命在了那里。

    滴滴点点,点点滴滴。

    虽然这辈子他们并没有相处太久,但可供回想的记忆竟意外的多,而上辈子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种种,随着他的离开,竟然有些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