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舒尘胸口的匕首还未拔出,抵在他的身上,硬硬的。

    郁夕年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意识稍稍回笼,然后他听见寒舒对他说,“夕年,醒过来。”

    那把匕首不是凡器,可毁元神。

    寒舒尘的灵力流失得很快,但他还是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传进了他的身体。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还不容他想清,便被缚仙索捆住,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他只听见一句“畜生”,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被缚仙索绑在柱子上,赤着上半身,而裴谦坐在不远处,肥腻的脸上带着笑,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郁夕年望着他手中犹沾着血的匕首,瞬间想起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他怎么样了?”郁夕年的声音嘶哑又急切。

    裴谦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装出一副沉痛的模样。

    “已经被你杀了。”

    郁夕年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裴谦将手中的匕首伸到他面前,道:“普通的匕首确实伤不了他,但你用的可是销元。”

    销元是衡岳派的宝物,相传是由建派掌门煅成,如其名,可销元神。

    郁夕年的嘴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反反复复道:“我不想杀他,不想的……”

    裴谦打断了他,“不管想不想,他都已经死了,怀恩,你弑师在前,伤及同门在后,我总得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说着,裴谦抚上了他的身体,语气中带着假惺惺的惋惜,“真是可惜了这身好皮囊。”

    郁夕年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道:“是你!是你在作祟,他是我师尊,我怎么会杀他。”

    “师尊?”裴谦嗤笑一声,“这些年你喊过他师尊吗?你对舒尘不敬的事做的还少吗?他疼你爱你,但你却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件事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你明明有这么多的理由。”

    “不过,确实还有些不够。”裴谦说着,伸手扯下了他脸上的□□。

    “这下够了。”裴谦看着他的脸,眼中盛满了惊艳。

    他细细地欣赏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是扶桑人,当初被舒尘所救带回衡岳,谁知非但不心怀感恩,反而藏了杀念,于及冠之日偷了我的销元刀,趁舒尘不设防之时杀了他。”

    裴谦说着,叹了口气,眼中却没有半分哀伤。

    虚伪地叹道:“可惜了我那个傻徒弟。”

    郁夕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因愤怒而变得滚烫,他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脑海中那些画面的纠缠让他反驳不出一句,我从未动过杀念。

    裴谦走过来,手中换了一把崭新的匕首,抵在他肋下,道:“反正你已是将死之人,这颗金丹便别浪费了吧。”

    说着,手下用力,破开了他的皮肉。

    郁夕年痛得几乎快昏死过去,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也没吭。

    金丹离体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片碎裂声。

    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他在逃跑,却不慎摔倒,然后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他回过头,一柄长剑直直向他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一个人抱进了怀里。

    他努力睁开眼,然后看到,那个人是寒舒尘。

    接着,画面一转,他垂头站着,面前的人递给他一张人皮面具,说道:“戴上面具后,世上便再没有郁夕年了,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名字。”

    他抬起头,面前站着的人仍是寒舒尘。

    他曾被人修改的记忆,破碎后又被重新拼起,浮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他曾无比讨厌的人,却是这些年对他最好的人。

    郁夕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体内空荡荡的,身体上的血已经被止住。

    裴谦背对着他,正向外走去,手中握着他的金丹。

    郁夕年挣扎着爬起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销元上。

    他爬过去,将销元握进手里。

    然后跪坐在地上,开口叫道:“师祖。”

    裴谦回过头,有些惊讶,“你醒得倒快。”

    郁夕年眼中含着泪,望向他,哀求道:“师祖,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只要能活着,怀恩愿意今后一直伺候师祖。”

    裴谦眼角微挑,语气中带着怀疑,“怎么突然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