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廖庭现在如何?雪榕香被阚闻萧带到了哪里?现在的须臾之间又是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

    思及此,简修蕴又烦躁了起来,低头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几日他被锁在殿内,虽然出不去,但心思却未有一日平静。

    一闭上眼,这些日的种种便会逐一在眼前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各有各的痛苦和立场,谁都无法和解原谅。

    那么他呢?他该站到哪一边去?

    有破碎声响起,外面的宫人闻声,立刻掀起帘子小步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破碎的酒壶,先问道:“简仙君,可有受伤?”

    “没有。”简修蕴淡淡道,说着,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碎片又往袖子里塞了些。

    宫人见状,松了一口气,这才打扫了起来。

    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晃,已过去了一旬。

    这日夜色正深,简修蕴刚睡下没多久,便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望着自己。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然后便看见阚闻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复杂,身上散发着难过的气息。

    简修蕴吓了一跳,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阚闻萧没有说话,沉默地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似乎想握他的手,但还未碰到便被躲开。

    “你喝酒了?”简修蕴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皱着眉问道。

    阚闻萧没有回答,抬手勾着他的袖摆,仰头望着他,放软了声音,一副示弱的姿态。

    “师尊还在生我的气?

    简修蕴撇过头去,冷声道:“不敢。”

    下一秒,便突然被人搂进了怀里。

    阚闻萧似乎在外面待了许久,身上还带着凉意,但心跳却温暖而有力。

    简修蕴双颊微红,伸手想推开,但他抱得太紧,自己又没了灵力,这点挣扎如同隔靴搔痒,对他没有产生半分影响。

    简修蕴气得咬牙,骂道:“你发什么神经!”

    阚闻萧没有吭声,只是双手将他搂得更紧,头埋在他的肩上,似乎在汲取暖意。

    简修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语气缓和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儿。”阚闻萧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浅淡的湿意。

    简修蕴一时有些无措,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许久,阚闻萧才重新抬起头来,突然问道:“师尊,你为我取的字是什么?”

    简修蕴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掌心骤然收紧,眼神远处,“没取。”

    阚闻萧明显不信,扳正他的肩膀,逼他看着自己,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意,“师尊,告诉我好不好?”

    简修蕴望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心口一窒,有一瞬间的松动,但还是咬着牙冷硬地回道:“没取。”

    阚闻萧沉默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他,似有什么寸寸碎裂,眸中的光黯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阚闻萧松开了他的肩,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站起身来。

    简修蕴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笑,但唯有这次,尖锐又凄凉,让人有些心惊。

    阚闻萧抬手遮住眼,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声音却冷了下去。

    “师尊,你就这样讨厌我?连字都不愿意为我取。”阚闻萧说着,放下了手。

    目光逐渐变得冷硬,声音中满是困惑,“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简修蕴的前襟,将他扯至身前,双目泛红,声音转为愤怒。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当年他们连查都未查,凭着一个女人便给扶桑定了罪,杀人屠城,我连报仇都不能吗?他们几乎让扶桑灭族,我才杀了多少人!可有当年的十分之一?师尊,你说林廖庭娇纵,那你可知我也曾父母疼爱,心性骄傲,难道我就天生下贱?活该被他欺负却不能报复吗?我今日的报复尚不及当年所承受的万一,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简修蕴被他的暴怒吓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阚闻萧也知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衣服,直起身来,只是眼神依旧狂乱而危险。

    “师尊,你说修真界与凡间有何不同?一个个人模狗样,血管里淌的血却污脏至极,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杀人掠财,□□污秽,这些人也配被称为仙君?”

    “笔从来都是握在胜者的手里,他们说扶桑有罪,扶桑便是有罪,我将名号改为始元仙尊,便没人再敢叫我邪尊,这就是所谓的黑白是非和正义吗?不过弱肉强食,明明嘴上的血还未擦净,口中却还偏要念着什么悲悯怀善,虚伪又恶心!”

    简修蕴看着阚闻萧的状态,一阵心惊,想让他冷静下来,谁知刚伸出手便被他一把躲开。

    阚闻萧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失望,“为什么?无论我是正是邪,是对是错,你选的从来都不是我。”

    简修蕴看着他眼中的失望,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慌乱和无措。

    他忙反驳道:“不是的。”

    阚闻萧冷笑一声,凑到他面前,问道:“那我杀了林廖庭,你会原谅我吗?”

    简修蕴闻言,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道:“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