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直接把人按在原地,左右开弓双手同时把脉。

    众人见了不由啧啧称奇,“两手把脉,能行吗?”

    “别是个骗子吧?”

    “人家冲出来救人,能骗什么?再说了,古人心有七窍,如今一心二用又如何?不还差五个呢!”

    洪文一心二用本就费神,也不与那些人计较,当下心无旁骛闭目听诊,“这位姑娘倒没什么大碍,额头上的伤敷些药膏连疤痕都不会留。只是这位公子却有些麻烦。”

    话音刚落,那少女就嘤嘤啼哭起来,“兄长,方才为了保护我,自己撞到马车上了。”

    洪文这才发现这对兄妹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骤然遇到这样的事能撑得住已殊为不易。他问那少年,“是否头晕恶心想吐?”

    那少年苍白着一张脸,才要点头,却忽然张嘴哇的吐了出来。

    早有准备的洪文一侧身,把扶着他的小厮挤开,扶着慢慢躺到地上,又把他的脸歪过来,“你撞到头了,脑仁受了轻伤,想呕吐是很正常的,只注意别呛到自己。近几日以静躺为宜,千万不要随意挪动。”

    那少女哭了一回,“我哥哥的伤不要紧吧?”

    她的额头分明还在流血,却先关心兄长情况,着实兄妹情深。

    洪文安慰说:“他年纪轻,好好养着也不妨事,不过这几日恐怕要不舒服了。”

    见那少年头晕恶心十分难受,他也拿出针囊来扎了几针,果然好受许多。

    那少女先听得兄长无碍,放下心来,又得知要忍耐几日,想到是为保护自己受的伤,难免悲从中来,又落了几滴清泪。

    少女哭了一场,又问洪文,“那被我们撞倒的人如何?我刚才隐约听到他叫疼。”

    洪文略有些惊讶,因为方才短短片刻内,他和师父已经从围观百姓口中得知事情大略原委:

    这兄妹俩的马车和那地上躺着的汉子本来都走的好好的,谁知路边突然就冲出来一个玩球的小孩儿,那马车为了躲避小孩临时刹车。可冬日地面结有薄霜,难免湿滑,马车沉重,岂是一时半刻就停得住的?一不小心就把路过的汉子撞倒了。而马匹受惊,带的马车当场侧翻……

    说来都是无妄之灾,难为他们自己受伤了还能想到对方,可见家中教养不错。

    “他身子骨可比你们好多了,若好生保养,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怕这半年内无法养家糊口了。而且若想恢复如初,恐怕要有一笔大开销……”

    没什么别没钱,有什么别有病,皆因长期调养开支不菲。洪文观那汉子的穿着打扮,就知也是个贫苦人,恐怕无力承担常年累月的保养花费。

    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少年就道:“这位小大夫,既然我们伤了人,断没有不管的道理,劳烦您帮忙问问他家居何处,现有何人?一应汤药和做工损失都有我们承担。”

    “少爷,”他才说完,身边的小厮就道,“本来也不是咱们的错,何苦来哉?”

    “住口,”少年皱眉喝止,“虽是无心,却也有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家人因一场意外饿死。你若再多话,就自请去庄子上吧,我也不敢用你了。”

    此言一出,那小厮顿时面色如土,连称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第五十八章

    洪文对这兄妹二人的印象本就不错, 听了这话,越加赞赏,给他们简单处理完伤口之后又问:

    “你们是哪家的?若是方便,还是让家人来接一接的好。”

    他们的座驾碎了, 少年又不便移动, 最好还是另找一辆马车平挪。

    那少女上前盈盈一拜,仪态万千, “多谢, 家父乃伏威将军谢铎, 兄长姓谢名绛,我单名一个缨字,方才已经遣人赶去镇国公府报讯了,想必即刻就到。”

    镇国公府?洪文一怔, 忽觉亲近, “说来也巧,我师徒二人与镇国公府略有那么一点交情, 不知骁骑尉谢蕴是你们什么人?”

    谢缨一听, 笑容更真挚两分,“正是堂兄。”

    “那正好了,”洪崖从那边过来,半边身子和双手满是鲜血, 他也不在意, “阿文你陪他们在此等候,以防变故,我先把人送去医馆。”

    接骨止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那断腿汉子更要药材外敷外用,耽搁不得。

    两个小孩儿受伤在外, 难免惶恐,有个熟人陪着正好。

    洪文点头,“也好,可怎么过去呢?”

    或搬或抱或背,都难免碰到伤处。

    洪崖指了指外头,“已经有人弄了运货的板车来,我自己推过去就行。”

    仍在地上躺着的谢绛一听,“小来,去取一百两银子。”

    另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小厮从胡乱堆着的行礼堆儿里翻出钱袋,果然取了张百两银票出来。

    那摔断腿的汉子一听是镇国公府的亲戚,连连推辞不肯收,“公爷那样的英雄人物,公子小姐们也和气……小人养几日就好了,实在不必劳烦。”

    他早就听说镇国公府名声不差,平易近人,今儿撞上倒是侥幸,不然若换做从前的定国公府,保不齐就嫌晦气,迁怒起来反而令自己雪上加霜呢。

    寻常人家好几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他哪里敢要!

    谢绛一句话说完,又歪着脸吐起来,洪文忙过去教着他的小厮照料。

    谢缨就道:“话不好这样讲,你伤势这样重,不做些什么我们着实过意不去。”

    洪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干脆接过银票塞到那汉子怀里,“你就收下吧,左右他家也不差这点钱,好歹求个心安。”

    谢缨又仔细问了他家住所,交代随从每月月初都去看一回,务必确保他痊愈。额外又叫人取了散碎银子交给洪崖,“劳烦您替他抓药,再买些补品。”

    洪崖大大方方接了。一来他确实没带钱,二来也欣赏谢家为人,当即收拾好东西,带着半身尚未干涸的血迹推着那断腿汉子往医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