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康将军,您得少喝点酒,对肝不好。”洪文劝道。

    北地苦寒,打仗时尤为艰难,军中上下多有以烈酒驱寒的习惯,时间久了,难免损伤肝脏。

    康雄听罢,挠了挠头,诚恳道:“这个却是有点难……”

    洪文笑道:“事在人为嘛,养好身体才能长久保家卫国。”

    康雄砸吧下嘴,“尽量吧。”

    两人正说话呢,忽见洪崖突然推门进来,满面兴奋道:“快出来看天光!”

    天光?

    洪文探头一看,心神俱震。

    但见漫天皆是霓虹,光芒万丈直贯霄汉,那光芒五彩斑斓,尽是人间画师难以调和的绚烂色彩,似烟雾,如霞光,像春风吹拂下的牛毛细雨,又像清澈溪水中浣的纱,在高高的穹窿之上悄然浮动。

    好似天神抖开的纱帐,以苍穹为底,星河为幕,包揽整片天地。

    所有人都陷入强烈的震撼之中,仰着头说不出话来。

    世人在形容工匠手艺高超时总爱说“巧夺天工”,可只有真正亲眼见过之后才知道,天工造物何其精妙,人力岂能比拟其万一?

    饶是见多识广的洪崖也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感慨道:“早就听说极北之地偶有霓虹天降,铺天盖地,只恨不得一见,今儿总算开了眼界。”

    洪文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又暗恨言辞之苍白乏力,难以描绘其壮美之万一。

    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

    “可惜长公主不得见!”

    立夏过后,都城望燕台的人们再次迎来忙碌的宴会季节,太后也时常召集各路命妇、贵女们进宫说话,听她们说外面的见闻。

    嘉真长公主为尽孝道,初始也时常出席,不过几次过后就兴致大减,勉强去坐一坐就走,回来总是恹恹的,什么都不爱做,只一味盯着窗子上挂着的柳枝篮子发呆。

    这日她又提前离席,刚进正房就看见桌上端端正正摆了个鲜嫩柳枝编的小篮子,碧莹可爱,中间又点缀着朵朵鲜花,颇有野趣。

    她先是一愣,继而心头升起狂喜,再开口时声音都微微发颤,“这是谁送来的?”

    旁边拿着鸡毛掸子干活的小宫女笑道:“回禀公主,是奴婢做的,公主瞧瞧可还喜欢?”

    她是今年才分过来的,十分仰慕嘉真长公主为人,因见她总是盯着个枯枝篮子郁郁寡欢,便悄悄去琢磨了构造,暗中编了一个出来,想叫这位公主欢快些。

    刚涌起的喜悦瞬间破灭,一如阳光下的皂角泡沫。

    随后进来的青雁听见了,脸色登时一变,上去对那小宫女道:“谁许你胡乱往公主房中放东西的!”

    那小宫女见说,吓得脸色都变了,忙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

    “罢了,你骂她作甚!”嘉真长公主摆摆手,兴致缺缺地瞧了瞧那柳枝篮子,又随手搁到一边,“她也是一番好意。”

    方才乍一看好像一模一样,但细细一瞧就看出分别。

    终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青雁这才罢了,又警告那小宫女几句,这才亲自过来给嘉真长公主端茶递水,“公主别心烦,奴婢才刚听说陛下要往东北大营派遣天使,一来慰问将士们,二来也是对小洪太医的嘉奖,您看是否有什么书信要带的,不如早写了去。”

    天使就是去外地传旨的人,可能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也可能是点名指认的钦差,意为“传达天子圣意的使者”,一般不会轻易出动。

    嘉真长公主眼睛一亮,旋即又飞快黯淡下去,懒懒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了又如何?左右也见不到,倒不如不说。

    可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坐直了,语速飞快道:“你方才说,皇兄要派遣天使?”

    见她终于来了兴致,青雁忙道:“是呢,说过几天就走,好像随行车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嘉真长公主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仿佛有火在燃烧,她忽然跳下地,飞也似的往外去了。

    “公主您去哪儿?!”青雁在后面追。

    “去找皇兄!不用跟着了!”嘉真长公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起来了。

    天使,天使!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怎么能没想到!

    天使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中国古代很多方面的科学研究都很流批的,天文研究也算历史悠久,《山海经》中就有关于极光的描写,不过当时没有特定的名称,基本上都用每次看到的形状和颜色命名,很不统一,我这里就另外杜撰了个名字“天光”,大家看看就好。

    第七十一章

    边境附近颇有几个成规模的集市, 因往来人员密集杂乱,也是东北大营的重点监视区域之一。

    洪文身负半月向隆源帝汇报一次的使命,在王西姆等人的陪同下去过几次,当真大开眼界。

    正如洪崖所言, 因各国语言不通、货币各异, 许多百姓干脆放弃语言交流,直接拿着自己的货物各处走动, 发现心仪的就向摊主展示一番, 若摊主觉得合适便相互交换, 全程一言不发,相当干脆利落。

    洪文用从山林里采摘到的一点药材换过毛子的饽饽,据说叫什么“列巴”的;还换过蒙古人的风干肉干,味道不错, 就是硬了点, 他第一口吃时没经验,洪崖也坏心眼儿不提醒, 结果险些把门牙崩掉了……

    在这里交易的人主要分两类, 一是精明的商人,利用各地风俗人文不同赚取差价,二是本地换取生活日用品的普通百姓,其中又以各色杂毛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