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完,就是一个踉跄。不过她年小身轻,连着小跳几下,很快又重新站稳,笑嘻嘻跑远了。

    一直跑到背影都不见了,嘈杂的人声中还能隐约听见又清又甜的笑声。

    洪文觉得这个老板有趣,凑上去问道:“这个怎么卖?”

    那年轻老板一看他着官袍,唬了一跳,忙请安问好,又挠着头憨笑道:“不敢赚官爷的钱,您若喜欢,随便拿就是了。”

    洪文摇头,拿眼睛在人群中溜了一圈,问一个拿着竹蜻蜓的小胖子,“你买这个多少钱?”

    那小男孩儿大声道:“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这一听有些贵,可若细细算来,倒也有出处:

    京城并不产竹子,材料先就要从外头运进来,这就是一笔开销;况且这竹蜻蜓构造虽简单,但自带窍门,不懂的照葫芦画瓢打磨出来也飞不动。而这摊子上的却飞得又高又远,这就是木匠真功夫了。

    再者,时下笔墨纸砚皆贵,颜料也在其中,可摊主却每一只都精心绘制出蜻蜓的纹路,很是栩栩如生……

    林林总总加起来,莫说三文,便是五文甚至更多也使得。

    洪文点头,先挑了一只最鲜亮的大红色拿在手中把玩,“倒也值这个价,给我十个,不,二十个吧!”

    “多少?”那小伙子傻眼。

    没事买这么多做什么!

    洪文笑道:“我家里和亲朋好友孩子多,总不好这个有那个没有。”

    何家平平安安两兄妹,然后就是上书房那一群小毛头,整天读书骑马也没什么别的消遣、六公主……

    况且这是野趣,那些出身大族的小孩儿或许还没见过哩!

    何青亭站在他背后算了一回,“也用不了这么多。”

    洪文将那只大红色的单独用手帕包起来,小心翼翼揣入怀中,从外面轻轻拍了下才安心,“这个给长公主,那个绿的给我。”

    都说红男绿女,如今他们互换,就如彼此伴着一般。

    只是这么一想,心里就美滋滋的。

    何青亭:“……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洪文诧异地瞪圆眼睛,认真反问:“为什么大了就不能玩?多有趣呀!”

    这个问题他曾回答过无数人,没人能找出正经反驳的理由。

    果不其然,何青亭也噎住了。

    是呀,为什么人长大了反而不能拥有简单的快乐?

    真是奇怪。

    回宫后一问,隆源帝果然正在用膳,洪文想了想,巴巴儿跑去嘉真长公主宫外。

    他记得嘉真长公主喜欢很早用午膳,这会儿应该正在院子里散步。

    他拿出绿色的竹蜻蜓,退后两步,冲着墙内用力一搓一抖,木棍上倾斜的竹片嗖一下飞起,荡着优美的线条蹿到院子上空。

    紧接着就响起小宫女诧异地低呼,“呦,哪儿来的蜻蜓飞这样快!”

    “咦?不大像呢。”

    “哪儿哪儿,我瞧瞧!”

    “呦,要落了,快接住看看……”

    嘉真长公主对内十分温和,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比别处更活泛,这会儿冷不丁瞧见墙外飞进来的东西,都嘻嘻哈哈追着看。

    嘉真长公主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好东西引得你们这样,拿来本宫瞧瞧。”

    青雁过去接了,哎呦一声,“是个竹蜻蜓,瞧瞧这纹路,竟跟真的似的。”

    “什么是竹蜻蜓?”嘉真长公主好奇道,又接了来看,“咦?倒有些趣味,也不知是谁在外头玩飞进来的,出去瞧瞧,若还在就还给人家。”

    宫中难得有这么点儿玩意儿,弄丢该着急了。

    青雁才要打发人去,却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里头可有人在?小生偶然路过此地,不小心弄丢了一样宝贝……”

    嘉真长公主一听这声音就笑开了,也不叫青雁她们去,自己施施然从躺椅上下来,倒背着手走到门口站定了,冲着门缝道:“并不曾见什么宝贝。”

    洪文忍笑,故作惊讶道:“怎会没有,仙女莫要哄我。”

    里头一群小宫女小太监都又羞又笑,在嘉真长公主身后挤作一团,捂着嘴巴拼命踩脚。

    驸马真会玩!

    若来日她们出宫能嫁个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嘉真长公主扑哧一笑,“你又没见,怎知我是仙女?”

    洪文正色道:“虽未见人,但姑娘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天籁,必然是下凡时带着的。”

    嘉真长公主桃腮泛赤,面颊微烫,才要再说,却听外头一声干咳,紧接着就是极其迟疑地“洪大人?”

    刚还满嘴“狂词浪语”的洪文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僵硬。

    可他还是本能地扭过身去,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三个官员。

    嗯,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