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唯没想到总是想要拒人千里之外得许烨恒也会有如此温情的时候,心道,原来大叔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夏陌从远处跑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条狗绳,苏唯迎上去,笑道,“难怪你要在公园见面呢,原来要遛狗。”

    夏陌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个接近两米的男孩,笑起来却温柔又腼腆。“你怎么和许警官在一起?不是找我有事么?”

    苏唯亮了亮自己那张省特案组的证件,夏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马上对苏唯刮目相看,“你之前录口供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呢,惨了惨了,队长发现准会骂死我。”夏陌看着许烨恒,一副幽怨的神态,好像在埋怨他怎么没告诉自己。

    许烨恒只是耸了耸肩。

    “我的身份和案子完全没有相关啊。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我想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叫赵宏伟的人,这个是他的身份证号,和车牌号。”

    夏陌再次望向许烨恒,许烨恒只好说,“你帮我们查一查,我又不能去局里。领导们见到我都快疯了。”

    夏陌笑了,“许师兄总是能把大家逼疯。这是个什么人啊?”他看了看苏唯递给自己的纸条,满是关切的问,“师兄,你是不是又在查什么案子?”

    许烨恒说,“你先查一查,我现在还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他把事情的经过跟夏陌大体讲了一下。

    夏陌听完十分震惊,“师兄,你跟领导汇报了吗?”

    “我倒是想汇报啊,领导也得让我汇报啊!”

    夏陌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也对,现在是关键时期。”他瞥了一眼苏唯,低声说,“他不是省里派来的吗?是来微服私访的么?”

    苏唯也凑了过来低声道,“我确实来微服私访的,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许烨恒把他的头拨拉到一边,对夏陌道,“你不要理他,没他什么事。”

    苏唯瞥着许烨恒,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许烨恒拍了拍夏陌的肩膀道,“辛苦你啦。这个人的住址,这两天的通话记录,全部要一份。你待会儿给我发到手机上。”

    夏陌答应着,狗狗恋恋不舍得舔了舔许烨恒的手指,苏唯也想碰碰它,谁知它却发出了威胁的叫声,吓得他连退好几步。许烨恒哈哈大笑起来,“大黑可是分得出好人坏人的。”

    苏唯露出一副凶相和狗狗对视着,夏陌哈哈大笑起来,但那笑声一点也不张扬,十分温柔。许烨恒摇了摇头,世上有无聊的人,没见过这么无聊的。

    “明明不黑却叫大黑,会不会起名字?”

    “大黑,打黑也。”

    “它是一条警犬?”

    “曾经是。”

    夏陌不久之后发来了信息,赵宏伟经营着一家快餐连锁店,地址位于冬青路上。

    许烨恒看了苏唯一眼,说,“可能人家冰箱里放的真是冷冻快餐呢。”

    “要是冷冻快餐,我就把它全部吃掉。”

    夏陌在电话那头发出哈哈的大笑。

    “小夏,快餐连锁店的老板是谁?”许烨恒不经意的问道。

    “连锁店叫餐悦连锁店,大老板是金悦。”

    金悦,这个名字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调查之中,真的每一次都是巧合吗?

    “他的通话记录我也调出来了,这两天他的通话还挺频繁的,通话的人员名单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今天上午他打了一个固话,我查了一下,是火葬场的电话,不知道对你们是否有帮助。”

    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他的“冷冻快餐”是否已经在火葬场里化作了灰烬呢?

    深夜的郊区,比想象中更加冷清,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一条玉带,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延伸着。

    “许烨恒,我还以为你要带着墨镜开车呢?”苏唯望了望他有些发肿的眼睛说。

    许烨恒哼了一声,没有言语。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情到深处,不防纵情哭一场。

    苏唯继续道,“人生总有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就好啦。”

    “咱们好像不太熟哦。”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不熟也没关系哦。你可以跟自己说。我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说完了就会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许烨恒心道,这只小青蛙无父无母,没有亲戚,差不多也是个孤儿了,能成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不容易。但他在耳边聒噪,真的让人受不了,尤其是他对你讲大道理的时候。

    “许烨恒,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苏唯的情绪忽然来了个180度的转弯。

    许烨恒沉默了片刻,才道,“怎么,快要揭开谜底,害怕了?”没有人希望看到一具尸体,他一向认为警察的责任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如果命案已经发生,对他们而言就是某种失职。

    “我从不害怕推测错误,只害怕预言成真。”

    “你知道预言成真叫什么吗?”

    “神算子?”

    “你这种叫乌鸦嘴。”

    被叫醒的两位值班人员脸色苍白如同鬼魅,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见了鬼的惊恐,“哦,这辆车今天下午的确运送了一具尸体过来。”年轻的工作人员李天佑看着苏唯地给他们的照片说。

    这句话像某种魔咒,把两个人几天来的猜测变成了现实。没有兴奋,没有激动,有的只是每一次面对尸体时对于生命离世的悲哀。

    “尸体呢?”

    “警察同志,三更半夜的咱们能别谈论尸体吗?” 李天佑脸上浮动着惶惶不安。

    “你有上天保佑,怕啥?”苏唯半开玩笑的说。

    稍稍年长的工作人员王可臣,看了李天佑一眼,从皱纹里露出一丝鄙夷,“看你那点出息吧?人死了不过是一堆垃圾,咱们这里跟垃圾场也差不多性质,是不是警察同志?你们不也经常把无主的尸体送过来么,全都冷冻在那边的小屋里。”

    苏唯和许烨恒都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一具尸体,不过仔细想一想竟无法反驳,动物的尸体还能搬上餐桌,人的尸体只能当作废料烧掉,现实总是冰冷而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