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挺好的,我想再看看。你看看这段。”

    许烨恒接过来,只见日记中写道,“今天我终于看到了和陈文锡“来往”的那个人,他们行事很小心,坐在饭馆的角落里,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十年前,他将无知的我从罪恶的深渊里拉了出来,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让我成为今天的我,但是我却想不到他竟然坠落了下去!!!为什么?

    我希望自己看错了,我希望那个背影只是我的错觉。我冒险等到他们交流完,他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是他,真的是他!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愚弄了,这个曾经跟我大谈正义的人如今手中紧紧抓着陈文锡给他的盛满了钱的信封!”

    “我还记得于思远的妹妹说过,他的生亲是一名警察,殉职了。成为一名警察恐怕是他的理想,但是命运却将他投入了监狱,对他而言内心的痛苦一定胜过坐牢。是吕国杨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虽然不能成为真正的警察,却以另一种方式和犯罪作斗争,所以,他才对吕国杨那么感激。”

    许烨恒点了点头说,“命运显然有一次辜负了他。不过,现在,于思远也许应该瞑目了。咱们何不去看看他们的父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家人。”

    苏唯系好安全带,正要点火,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走进了警局。这是吕国杨的妻子,高兰,他们在医院见过。不知她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许烨恒下了车,远远的叫了一声,“嫂子。”

    高兰停住脚步,怔怔的看着他,眼神有些空洞。

    “吕队还好吗?”许烨恒问道。

    高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想见见卫局长,有些话想对他说。”

    许烨恒带着她来到了会议室,苏唯也跟了过来,不一会儿卫长勋就来了。高兰,也许已经歇斯底里的伤心过,此刻脸色虽然苍白,却十分平静。

    看到卫长勋过来,高兰开门见山的说,“卫局长,我来是有些话想对你们说。我知道老吕做了一些错事。他昨天都跟我坦白了。”

    “哦。你说说看。”卫长勋说。如果能知道吕国杨做了些什么,无疑对结案有很大的帮助。

    许烨恒拿来了口供记录本,苏唯则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高兰露出一丝忧伤,说,“也许是我害了他。那年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我父母嫌他工作太危险也没钱,连一套婚房都买不上。家里还给我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我就开始犹豫了。也许就是这种压力吧,才让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许烨恒说,“你说的是他在卧底过程中侵吞毒资的事情?”

    高兰点了点头,“昨天他跟我说了这事,我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吕国杨好像从来都不存在,那个口口声声把正义感挂在嘴上的人……”她将头转向了一边,注视着地面,无法再说下去。

    苏唯给她倒了一杯水,将纸巾推到了她的面前。

    高兰抽了张纸巾拭了拭眼泪,感叹了一句,“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同床共枕十年,却依然感觉像个陌生人。”她没有等待回答,很快整理好了情绪,“老吕说,他当时起了贪念。‘那么多钱洒落在地上,你能不心动吗?我出生入死干一年才能拿到多少钱?为了攒个首付买套房子,全家省吃俭用的。而这些毒贩花钱就好像流水一样……’他觉得毒贩都被击毙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交易了多少钱,所以在你们冲进去之前偷偷的藏起来了几叠钱。事后他去拿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藏了六十万。”

    “他把钱偷偷的藏了起来,后来拿了十万块回家,说是组织奖励的钱。我们这才凑够了首付买了房子。我们不久就办了婚礼,全家人都很开心。但他说觉得愧对缉毒队的兄弟们,感觉无法面对他们,所以转来刑侦队了。这些年他兢兢业业的破案,期盼着这一页快点揭过去了。但是谁承想,两年前,陈文锡找到了他,老吕拿钱的事他知道,他要老吕给他做内应,否则就举报他,还拿我和孩子威胁他。他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陈文锡会定期给他钱,那些钱他全都藏在了家里。你们怀疑他之后,他就把钱存在了一个亲戚那里。”

    卫长勋点了点头,“高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差不多都了解了。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告诉我们。”

    高兰摇了摇头,“不,你们不了解。老吕虽然做了很多错事,虽然我也不赞成他这么做,但是我还是得说,于思远的死,不是他干的。”

    卫长勋看了看许烨恒和苏唯,三个人都有些意外,“他怎么说的?”

    “他跟我说了于思远的事情,我当时也怀疑他,说,‘是不是你干的?’他说,‘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杀死他呢?他还是我带出来的。’我说,‘你真没杀他?那怎么你见过他之后,他就死了?’他说,‘我怎么知道?’虽然老吕犯了错误,他现在这个样子……也随时可能死去,但是你们要实事求是,不能把这个案子算在他头上。”高兰说着再度流下泪来,“她这些年给那么多人昭雪,将那么多人定罪,现在,我不能看着他含冤而死。是他的罪他应该受,不是他的错,他不该领。”

    第一篇 热血冰魂之 27

    卫长勋有些尴尬,“我们当然会实事求是,不是他干的肯定不会诬赖他。也许是他跟陈文锡通风报信,陈文锡动的手。”

    高兰再度摇了摇头,“我也这样问他,他说,不可能。陈文锡是在于思远失踪好几天之后才打电话质问他于思远是不是卧底,陈文锡说道上的人都在说他是卧底。老吕告诉他不知道。他不想于思远有危险。我能看得出,他对那个人还是有感情的。老吕并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只是一招错,步步错。”

    卫长勋三个人再度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陈文锡根本不知道于思远是卧底,而且于思远也准备好了钱还他,那么他也就没有理由杀于思远。只可惜陈文锡死了,他们已经无法求证。

    许烨恒说,“那吕队有没有说于思远见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高兰想了想说,“他一时给我说了这么多事,我消化都来不及,有些事就没细问。他好像说,两个人聊了聊,于思远还是很感激他曾经帮过他,让他悬崖勒马之类的。”

    卫长勋点了点头。让高兰想起什么再告诉他,最后又安慰了她几句,才把她送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许烨恒,眼神中充满了疑虑。许烨恒不知道吕国杨跟高兰怎么说自己的,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卫长勋看着两个人说,“你们怎么看?”

    苏唯想了想说,“一半一半吧。我觉得吕队有一半的可能性不是凶手。”

    “哦?”

    “你想于思远找到吕国杨是内奸的证据为什么没有上报?”

    许烨恒说,“他念着旧情,不想置吕队于死地。”

    苏唯点了点头,“所以他先找吕队长谈一谈,也许他会劝吕队长自首,这种谈话通常会有两个结果,吕队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或者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所以我说一半一半。”

    卫长勋叹了口气,“这个老吕啊,如果他没杀人何必拒捕呢?”

    苏唯看了许烨恒一眼,“也许,他还有自己的骄傲吧。”

    卫长勋也看了许烨恒一眼。

    许烨恒心道,这也怪我?好像我是一切罪恶的源头。“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也许我知道。”技术员叶子安忽然从门外露出个头来。

    卫长勋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子安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这是于思远的一部通讯手机,“今天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删除了一些文件,便给恢复了,里面有一个视频,也许对你们有用。”叶子安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点开了视频。

    视频中首先传出两声敲门声,接着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脸,正是于思远。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于思远的影像,几个人都难掩激动。于思远穿着雪白的衬衫,正在整理条纹领带,他的头发还有点湿,似乎刚刚洗完头出来。他似乎把手机镜头当成了镜子,一边整理着领带,又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让他那张原本帅气的脸,又增加了几分魅力。敲门声还在持续着,他手持手机四处张望着,很快他到一个地方,把手机固定住了。通过手机拍摄的环境判断,那应该是衣柜的位置,衣柜的把手上挂着一件深色西装上衣,他应该是把手机插在了西装的上口袋里。他正要去开门,又看到了床上放着的几叠钱,匆忙往被子里面塞了塞。

    他一边把衬衫塞进西裤里,一边打开了门。吕国杨提着一个蛋糕出现在了门口,他明显愣了一下,“小于,我都差一点认不出来你,穿成这样迎接我?”

    于思远微笑着把他让了进来,“坐,我这里有点乱,你随便坐。”

    吕国杨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两个人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寒暄起来。

    “小于,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叙叙旧吧?”

    于思远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暗淡起来,他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吕国杨,吕国杨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