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喊声从各个班级次第响起来,在层层叠叠的山间回荡着,竟然显得气势磅礴。苏唯用尽全力才忍住想笑的冲动。每个班都将这脑残的“网戒三连”喊了三遍,也许教官们相信这么大声喊几遍就能起到洗脑的效果。喊完之后,教官再次在队伍中间来回走动,看谁不顺眼,就抓出来单独喊一遍,如果声音不够大,还会加罚跑圈。所以每个人都很紧张,不敢掉以轻心。

    苏唯心道,我一定是进了个精神病院。

    用了半个多小时喊完口号,才开始正式的军训。正步走,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这些项目通通过一遍。期间宋烈和梁弘毅几次来光顾苏唯,苏唯当然不会真的去用手砍砖头,他把手和脸弄得脏脏的,每次他们来就流几滴眼泪,卖卖萌,当然也挨了不少拳脚。

    “你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宋烈说。

    苏唯用沾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哭着说,“刚才,我那是找了一块破碎的砖。”

    “你还挺有心机。嘿嘿!”梁弘毅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

    四点半结束了军训,是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可以打打球,但多数人都精疲力尽,只是躺在操场上,一动不动,等着下课的铃声。而那些在军训中表现不好的学生就要留下来接受体罚。这一次体罚是以宿舍作为单位,宿舍里只要有一位同学拖了后腿,整个宿舍就要挨罚。这个神奇的规定无疑加剧了舍友之间的矛盾,对校园霸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这次被宋烈点名留下的又是潘羽扬,他身体本就弱,加上早晨被罚多跑了五圈,下午表现更差,这种规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潘羽扬看看一同受罚的闫壮壮和刘川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宋烈走过来踢了踢苏唯的屁股,“你也一起吧?”

    苏唯这才从那堆砖头里站起来,走到潘羽扬身边。这次体罚的内容居然是蛙跳!苏唯真的跳起来了,蛙跳的危害性已经不只一次被提出了,尤其是对未成年人。“报告教官,蛙跳不适合青少年运动,尤其是未成年人,它会造成胫骨隆骨骨折,甚至膝关节半月板粉碎,这是已经经过科学论证的结论。”

    梁弘毅也过来看热闹,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我们家开医院的,对于这些常识也略知一二。”

    潘羽扬等三人胆战心惊的看着他,无比希望他能立刻闭嘴,苏唯却继续说了下去,“去年我们医院就接到一例高中生因为体罚蛙跳而死亡的案例,那个男孩死的真的很惨,眼耳鼻全都出血了,我看一眼,终身难忘。”

    “常识?”梁弘毅冷笑了一声,“你看这里面谁没成年?”

    苏唯从闫壮壮和刘川脸上略过,最后指了指潘羽扬。

    宋烈吼道,“很好,你既然这么同情未成年人,你就帮他蛙跳吧!”

    跳就跳!苏唯面前是一条长达几十米的斜坡,坡度也很高,他一咬牙一路跳到山坡顶端又跑回来跳了一次。即便他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连续跳两次也觉得精疲力尽,膝盖酸疼。他躺在地上,眼睛中映着自由自在的白云,此刻调查案子已经不是他的第一要务,他更关心的是这些青少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在这个以戒网的名义封闭起来的空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如果不能规范社会上这些多如牛毛的网戒学校,再次发生死亡事件也是迟早的事。

    体罚完,潘羽扬等人被放回去了,而对苏唯的体罚还没有结束。宋烈和梁弘毅将他带回了办公室,苏唯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尽量表现得乖乖的。谁知宋烈从抽屉里掏出一副手铐,将苏唯的一只手铐在窗棂上。

    听着那一声金属碰撞的咔擦声,苏唯内心感到一阵寒意!这到底是学校还是监狱!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如果宋烈和梁弘毅对他用粗,他可就不客气了!办公室里除了宋烈和梁弘毅,还有三名教官在场,出其不意将他们击倒的把握苏唯还是有的。

    梁弘毅却只是走过来拍了拍苏唯的脸,“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然后和其他人一起锁上办公室的门,有说有笑的吃饭去了。

    “你这个学生倒是生龙活虎啊!”有个老师说。

    宋烈冷哼了一声,“熬他一夜,看他还有这么多精神不?”

    苏唯松了一口气,从二楼的窗户目送着教官去食堂吃饭了,他检查了一下手铐,发现要打开也并不难,只不过不知道这群畜牲吃完饭还会不会回来折磨自己。

    他靠在窗台上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宋烈等人才从食堂出来,但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各自上了车,学校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缓缓打开,教官们的车陆续开了出去。

    苏唯这下子放心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棍,在手铐里鼓捣了片刻,手铐就打开了。他又打开了门锁,溜到了走廊上。空荡荡的走廊上一片漆黑,苏唯又回到办公室从办公桌里面找了个手电筒。他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找过去,最后找到了档案室,门锁根本就难不倒他。

    进入房间之后,他快速找到了零八年那一届的档案。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落满灰尘的架子上,有几个明显的指印,可惜他没带手机,没法拍照取证。他避开了那几枚指纹,翻开了档案。在一张班级汇总登记表格中他发现了章源的名字,是这个班级没错了。他快速浏览了整张表格,这个班总共有二十五个学生,学生后面有联系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他再去翻每一位学生的登记表,和汇总表对照,发现就少了章源一人的。报案人肯定是从这里拿走了章源的登记表。他很想把档案都带走,但太多了,带走不太方便,于是他把学生的身份证等有用信息用笔在登记表上做了标注,以方便许烨恒找人进行调查。

    他又找到了教师的资料,将十年前于此地任职的教师资料翻了出来,除了梁弘毅宋烈邵年还有五个人,但都已经离职了,苏唯将资料全都写到了登记表的反面,然后把登记表折叠好塞进口袋里。他脑海中划过萧程那张淡然而温和的脸,以及他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处事风格,于是找到了最新的教师资料,正想翻一翻,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苏唯急忙熄了灯。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束手电筒的光芒来回扫了两次,苏唯急忙缩身于书架之后,不过匆匆一瞥,他已经看清了来人正是萧程,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了。

    萧程没有发现异常,可能以为老师忘记锁门,便把档案室的门关上了。他的脚步渐行渐远,苏唯听出他的去向正是教官的办公室方向,略微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且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急忙打开门,走廊的灯已经打开了,他沿着萧程离开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到教官办公室的门口拍了拍门,“苏唯,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他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应声,他又说,“你等着,我没有这个办公室的钥匙,我去下面取钥匙去。”很快萧程转过拐角不见了。

    苏唯急忙跑出去,用自己的小铁棍打开办公室的门锁,又把自己锁在窗棂上。这一切刚刚做好,萧程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萧老师,你快救救我。”苏唯半蹲在地上,一条手臂套在手铐里高高举过头顶,显得疲惫而无助。

    萧程打开灯,快步走上前来,很担心的把苏唯扶起来,上下检查了一遍,看他衣衫完好,只是脸上有些污渍,表情这才放松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苏唯酝酿了一下眼泪,制造出一点泫然欲泣的效果。

    萧程露出关切的表情,看了一下手铐,皱着眉头说,“我打不开这个。”

    第七篇 网瘾戒断之殇10

    萧程露出关切的表情,看了一下手铐,皱着眉头说,“我打不开这个。”

    “梁教官把钥匙放到抽屉里了。”

    萧程顺着苏唯手指的方向找过去,幸好抽屉没有上锁,他打开抽屉,找到钥匙,把手铐打开,扶着苏唯坐到椅子上。苏唯决定放个大招,眨了眨眼睛,眼泪簌簌而下,拉着萧程的手臂摇晃着,“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了,我不在这里玩了。”

    萧程手足无措的看着泪眼婆娑的大男孩,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沉默的站在那里,直到苏唯有点演不下去了,抬眼偷瞧了他一眼,他才蹲下身子柔声道,“你……饿不饿?”

    苏唯恍然,自己还没吃完晚饭呢!于是像一只小猫可怜巴巴的看着萧程,“饿。”

    “跟我过来吧。”萧程在前面带路,苏唯跟在后面,萧程顺手把走廊的灯都关了,走廊上只剩下萧程手电筒的一点光芒,苏唯回头望去,感觉长长的走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有点诡异。萧程最后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是我的宿舍,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沙发,一张书桌和一个凳子。萧程的东西也很简单,衣架上挂了几件衬衣,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再无他物。

    苏唯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到了床上。萧程从书桌下面拿出方便面和饭盒,给苏唯泡了一包方便面,“一包够吗?”

    苏唯摇了摇头,鼓着腮帮子说,“我要两包,我还要火腿肠和榨菜。”

    萧程宠溺的看了他一眼,把火腿肠和榨菜都给他放到桌子上。苏唯坐到书桌前,没等方便面泡好,像一只小馋猫,迫不及待的用筷子翻弄起来。“老师,能洗澡吗?要是洗个澡就完美了。”

    “这边没有淋浴,我也得到你们的宿舍洗澡。你要不一会儿去洗手间擦一擦吧。”

    “好。”苏唯一边吃一边打量萧程的办公桌,左侧放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是关于教育学的书和一些笔记本,书架旁边是一个小药盒。苏唯回头看萧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本书,并没有注意他,拿起药瓶来看了看,竟然是一瓶安眠药。他有些疑惑,不知道身后这个看似非常淡然平静男人缘何会无法成眠。

    萧程合上书,目光在苏唯身上停留了片刻,看苏唯又是吃面又是喝汤吃得很嗨,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何必非要挑战教官们的底线自讨苦吃?”

    苏唯回过头去,擦了擦嘴角的汁液,眯着眼睛笑道,“老师,我能用你的手机上会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