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铮铮点点头:“我会写字,我几日我修书一封,给我兄长,还要劳烦公子。”

    解苍廉正捏着她的一只手,一点一点晕染上去,露出白皙清透的手指。他仿佛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珠宝,这件珍宝注定是要在他手中,再次焕发明光。

    她裹着披风,软软的靠在锦被上。

    解苍廉想,她怎么会这样乖巧呢?难道非要如此,才会有一时半刻的乖软?

    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若不是她始终如此强韧,他怎忍心伤她呢?

    解苍廉心如刀绞。

    叶铮铮的伤比预料的严重许多,大夫交代,决不能再颠簸,千万要静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还有受伤的左手,也要百般呵护,不然刮风下雨,都会疼痛难忍。

    叶铮铮在住了几天客栈,随后搬到了一间小院。

    叶铮铮目不能视,只能听从安排。但从那日被救之后,她就没再见过这位“秦公子”。

    据说是生意繁忙,去城外谈生意了。

    叶铮铮搬到别院的时候,才第二次见到他。

    那时她刚喝完药,坐在榻边,丫头说秦公子来了,她没起身。

    大夫说,不能乱动。

    秦公子在她对面坐下,呼吸声意外的局促。

    ——叶铮铮适应良好,她看不见,又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所以才全力运用耳朵。

    秦公子局促的开口:“没想到,叶姑娘很好看。”

    叶铮铮笑了笑。

    “可惜我不能见见恩人的模样。等我兄长来了,必定要兄长说给我听听,公子长什么模样。”

    秦公子又问:“药不苦吗?”

    叶铮铮道:“苦的,伤口也疼。”

    秦公子问:“大夫叫你静养,不好提笔,你要知会兄长,想说些什么,秦某可以代劳。”

    叶铮铮反倒迟疑:“此地离戆州尚有七八日路程,纵然哥哥来了,我这样子,也是走不了。”

    秦公子欣喜若狂:“对对,我这里没有什么人,叶姑娘在此处养伤,也无人打扰。”

    叶铮铮:“多谢。”

    秦公子又道:“我家中原本没有侍女,仓促之下,请了个丫头来。这几日我去寻了几个得用的侍女、婆子,日后她们都留下照看你。”

    叶铮铮垂下头,微微一笑,她手指上绕着床幔上垂落的流苏,沉静又乖软。

    解苍廉想起以前,他重伤卧床,自己喝药的时候,她便是如此安静。

    那时他不知道,后来才明白,她这样的时候,心里其实憋着坏,想算计自己呢。

    那现在呢?她心里在想什么?

    叶铮铮轻声问:“秦公子是我恩人,还不知恩人的尊名。”

    解苍廉道:“秦昀。单名一个昀字。”

    叶铮铮偏头,思索片刻:“可是白云皓月之云?”

    解苍廉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假名,还起了纠正的心思。

    “不是,是……”

    叶铮铮伸出手。

    她手心也有伤,白净的手掌上,从三道掌纹中间,划过一道伤口,已经脱落了痂壳,但依然是明显的嫩粉一线。

    解苍廉迟疑的伸出手指,确认了她的意思,在她手心写了一个“昀”字。

    叶铮铮羞怯的收回手,手指成拳,仿佛把这个无形的字,握在了手心之中。

    “原来,是温润日光(昀义)。公子人如其名,铮铮得公子相救,与公子相见,三生有幸。”

    解苍廉呼吸急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就是这样。

    永远能直击他最心动的那一处。

    他要杀了叶温梦,把她留下来,永远成为“秦昀”。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截杀

    解苍廉借口出去,却一直没走,他站在窗户后面,静静的看着叶铮铮。

    划过她手心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解苍廉从未知觉,自己离她是这样近。

    她喝了一口水,侍女来接茶杯,被叶铮铮避开,自己摸索着放在了桌子上。

    叶铮铮神色沉静,不辨喜怒,分明年幼,竟有几分威势。

    她淡淡开口:“我不是废人,有些事我自己会做。”

    婆子知道这位是主子摆在心尖尖上的,又想在解苍廉面前邀功,赔笑道:“只是怕姑娘伤了自己,何况我们这些人,都是为着姑娘来的。若是连姑娘也照看不好,要我们何用。”

    叶铮铮道:“姑姑言重了,我客居在此,过几日,就要走的。”

    婆子笑道:“姑娘在这里一日,就当得一日的主子。”

    叶铮铮便又低头,浅浅的笑了笑。

    她乖巧的时候,总有几分羞怯模样,连笑意也比平日温和。

    解苍廉望着她的神情,不自觉搭在了窗台上,把上面摆放的花瓶碰到了地上。

    解苍廉皱起眉,叶铮铮已经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