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呦。”陆凯扬撇撇嘴,意思捐的太多。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陆超英拍拍陆凯扬脑袋,“快坐,你想吃什么?”

    “别拍,长不高了!”陆凯扬别扭地躲开。

    “凯扬,天暮,今天叫你们出来,其实是有件喜事想和你们说。”

    宋天暮抬头,林子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半分钟之后,陆凯扬猛地起身,黑着脸说:“我不同意,你们敢生下来我就敢把它掐死。”

    林子淑面色惨白,陆超英被他气的不行。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他妈就是能决定!”陆凯扬彻底疯了,“未成年杀人不犯法,别以为我不敢!”

    说完,他狠狠推开宋天暮,起身走了。

    当天晚上,差不多十一点才回到家的陆凯扬摸到宋天暮的卧室,把已经睡着的他拎起来。

    “怎么了?”宋天暮说。

    “劝你妈去打胎。”陆凯扬开门见山,“要不然以后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没这个权利。”

    “放屁!”陆凯扬把他推在墙上,“你再说一句?”

    “那是我妈的孩子,我没权利劝她去打胎。”

    陆凯扬给了他一耳光,宋天暮没有还手。

    “你去不去?”

    宋天暮摇头,又是一耳光。

    “去不去?”

    “你可以去找你爸。”宋天暮说:“如果他不想要的话,我妈会把孩子打掉的。”

    陆凯扬气得眼睛都红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爸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简直要期待死了。

    “操!”陆凯扬持续发疯,对着宋天暮又踢又打。

    宋天暮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一个知道自己不重要的人不可怜,因为他不会失望,但是一个以为自己很重要的人很可怜,他在每一个需要被选择的当口都会面对失望。

    虽然自己是被打的,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可怜起了陆凯扬。

    “你等着。”陆凯扬威胁他,“等着!”

    “哦。”宋天暮说:“你早点睡吧。”

    陆凯扬走了,宋天暮摸了摸自己充血的脸,突然觉得一个熟悉的场景一闪而过,他试探着攥住自己的手腕,那个场景不断闪回,最终定格在池明知的脸上。

    于是之后宋天暮每一次被人碰到手腕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池明知。

    第三章

    “和我国隔海相望的国家有哪几个?”地理老师扫视下面的学生,“没人举手吗?”

    宋天暮翻了一页书,发出哗啦一声响,老师看向他,“宋天暮,你答。”

    “韩国,日本,菲律宾……”宋天暮又翻了一页书,不知道还有什么。

    “马来西亚文莱印度尼西亚!”同桌提醒他,声音压低,听起来嘶嘶嘶的。

    “马来西亚……”宋天暮没听清后面的。

    “同桌答吧。”地理老师说。

    于是同桌站起来,把马尾辫一甩,流利地回答了问题。

    下了课,同桌拿手肘撞宋天暮,“你怎么这么笨呀!”

    “我没听清,你说太快了。”

    “那我下回慢点说呗。”同桌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上学期的英语笔记,“给你,回家看。”

    宋天暮打开,笔记里面都是明星贴纸,花里胡哨。

    “谢谢。”

    “不客气。”同桌摆摆手,一副大姐大模样。

    体委走过来,低头看了宋天暮一眼,宋天暮还在研究笔记本里面的贴纸。

    今天的午饭还是在食堂吃,万年不变的阳春面,因为阳春面这个窗口排队最快,池明知和陆凯扬他们坐在一起,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文夸张地笑了起来,陆凯扬嫌弃地端起自己的餐盘。

    “喷到我饭里了!你别这么恶心行不行。”

    宋天暮回头看,陆凯扬冷着脸无视了他。

    前几天陆凯扬大半夜发疯,宋天暮挨了打,第二天就被大人们发现了,陆超英气得给了陆凯扬两个耳光,把他鼻血都打出来,陆凯扬又发疯,砸了家里的盘子和碗,说自己要去美国找他妈。

    说完他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父子俩僵持很久,最后还是陆超英先低了头,带他去卫生间洗了脸,又把他带进卧室说了半天的话。

    父子二人谈过之后,陆凯扬就没再继续找宋天暮的麻烦,只不过拒绝和他们母子说话,也不肯吃林子淑做的饭。

    宋天暮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他的同桌人很好,会主动给他讲题看笔记,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她。

    唯一让他惦记的是,池明知好几天都没和他说话。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池明知不理他,只是两个人没什么交集。

    宋天暮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当开场白。

    吃完面,宋天暮去了趟洗手间,洗拖布的地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抽烟,宋天暮看到体委瞥了他一眼。

    他没说什么,洗洗手转身离开了。

    下午第一节上到一半,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叫人,体委和几个男生被叫出去,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七嘴八舌的否认声,一连串“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好像一群鹦鹉拼命展示才艺。

    班主任也来了,站在走廊骂人,几个男生鹦鹉学舌的更来劲,班主任带着他们去办公室,因为抽烟这事骂了半节课才让他们回去,要不是没抓到现行,肯定要让家长过来陪着挨骂的。

    体委推开往外走的人群,站在宋天暮桌前,“你告诉老师的?”

    “不是我。”宋天暮实话实说。

    “不是你是谁?”

    “真的不是我。”宋天暮说:“我从卫生间回来之后就没出过教室。”

    同桌抬头看看体委,“你别在教室闹好吧?”

    她一劝,体委更生气了,咬着牙回到座位上,咣当一声,差点把桌子踹倒。

    宋天暮已经学会了坐公交车,也就不用每天都跟着陆凯扬一起走,放了学,陆凯扬拎着书包弹簧似的蹦出去,宋天暮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同桌的笔记本小心地放到书包夹层。

    刚放好,体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宋天暮不明所以,突然被一路拖拽到走廊,抽烟的几个男生起着哄把他往女厕门口推,宋天暮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可体委力气很大,一直拖着他。

    “让让让让!”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扛宋天暮往前走。

    学生们盯着他们看,宋天暮突然有点恨他爸,要是他爸个子再高一点,他也不会比同龄人矮,说不定力气还能大一点,不会被别人拖狗似的拖着走。

    所以说,一切都是注定的吗,要是这样的话真的有点

    他看着走廊上倾斜的人影,突然觉得一个颠簸,有人拦住体委,把他拽了下来。

    宋天暮认出眼前这双鞋的主人,是池明知。

    “干什么呢?”池明知拧着眉毛。

    “管得着吗你?”体委不甘示弱。

    池明知把宋天暮拉起来,隔在他和体委中间,把他往楼梯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走。”

    宋天暮听话地走了,体委过来拦,池明知抓着体委的衣领,猛地把他按在墙上。

    “想动手吗?”

    一起抽烟的男生过来拉架,体委被架走了,池明知回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等他的宋天暮。

    “走吧。”池明知说。

    “书包还没拿。”宋天暮吸了吸鼻涕,一副没出息的邋遢样子。

    “陪你去拿。”池明知拉着他的手腕往教室走。

    书包拿好,两个人一起出校门,池明知看看他,宋天暮又吸了吸鼻涕。

    池明知从包里掏出面巾纸递给他,“感冒还没好?”

    “快好了。”宋天暮一下一下地擤鼻涕,怎么也擤不干净。

    他突然觉得有点丢脸,干什么都丢脸,但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的脸皮没那么金贵,而且他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

    池明知让他在这里等一会,再回来时拿了两盒八喜冰激凌,宋天暮接过,挖了一勺吃,吸吸鼻子,又挖了一勺。

    冰激凌吃完了,他才想起来说谢谢。

    “不用客气。”池明知把他手里的垃圾拿过来,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那我回家了。”宋天暮在兜里摸硬币。

    “好的,自己回家要小心。”池明知突然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你得多喝牛奶,要不然长不高。”

    有风吹过,池明知的校服领子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宋天暮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那天宋天暮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照顾我呢?为什么呢?后来他明白,人最不该想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因为呢,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如果一件事注定发生,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了。

    因为一切都是注定,你除了接受并没有别的办法。

    他想把这个道理告诉陆凯扬,可现在的陆凯扬听不进去,林子淑肚子里的小孩像定时炸弹,生出来就要把这个家炸碎掉,陆凯扬的生育焦虑比林子淑还要严重,好像肚子里有个小孩的人是他一样。

    他不肯吃林子淑做的饭,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林子淑的孩子气掉,奈何这孩子和他对着干,产检结果一切正常,比哪吒都身强体壮,他又吵着去美国找他妈,陆超英哄他,哄好了他又闹,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林子淑显怀的时候,陆凯扬终于受不了了,他再次推开宋天暮的门,要求他处理这件事。

    宋天暮躺在床上看他。

    “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