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并不想被你们找到啊。”林晏晏的脸色没什么变化,露出十足苦恼也十足诚实的神色。

    她对谁都很客气,那是教养使然。

    但对一些再也不想打交道老死都不想往来的人,她是爱憎分明,连拐弯都懒得拐。

    陆霞因为心里对林晏晏多少有些愧疚,所以即使林晏晏冷着脸,她也没有退缩,再看向一旁的褚云,总觉得有帅哥在旁边,林晏晏也不会做得太难看,就老好人似的说,“小时候的那些事,你还记着呢?胸襟别这么小嘛!别生气啦,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着这样轻拿轻放的话,林晏晏生生给气笑了,“要点脸好么?滚好么?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来指责我胸襟是大是小?”

    如果说林晏晏刚开始还算是客气,现在就完全是不给脸了。

    陆霞被怼的面上绷不住,终于沉下脸来,以指责的口吻说道:“林晏晏,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笑着来找你,你却只知道给我冷脸。我因为心里对你愧疚所以一让再让,可是你真的是得寸进尺。以前我们qq联系你直接拉黑,现在我直接请到你面前了,你还是这种态度!我们好歹也是初中同学,都好声好气地来请你了,你就这样?你的教养呢?”

    她的教养?

    “被狗吃了。”林晏晏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你还知道愧疚?你知道愧疚你怎么还有脸凑到我面前来?我都次次拉黑了还看不懂么?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你们那群人,自己或许可以原谅自己,但我不能原谅你们。所以,你怎么有脸舔上门来找我,还让我和我的朋友一定要给你面子,凭什么?我教养好就应该处处退让?那就去他妈的教养,你给我圆润地滚,别来影响我的食欲。”

    说完,林晏晏笑眯眯地看向褚云,指了指自己的门牙,一副豁出去要咬人的样子,“看不出来对不对?我这一对门牙是假的,被他们所谓的恶作剧磕没了,我小时候胆子小,做梦总梦见门牙又掉了,所有人都在笑我。”

    说实话,她真的惨,她在青春期,初中高中的五年时间里,遭到了无尽的校园暴力。后遗症是无穷的,譬如她的门牙没了,譬如她不敢与人深交,譬如她一谈起这些事就有本能的应激反应。

    譬如,她其实也总是恶狠狠地想要报复,但是她选择过好自己的人生。

    当然她也会想,她一定要过得比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好,这样她就也可以狠狠地嘲笑他们。

    如果不是感同身受,怕是没有人可以理解她的心魔。

    服务员端着菜被堵在门口,面对争执声,不知道是该进来上菜,还是应该先避开。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陆霞只觉得脸上燥得慌,僵着脖子看着她:“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不是考上首大了么?就算你不给我们同学面子,老师的面子也不给么?”

    “呵呵。”林晏晏冷笑,“老天真是不长眼,你们这些校园暴力的施害者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遭报应呢?我现在好好的是因为我自己勇敢,我考上首大是因为我自己努力,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至于老师,老是和稀泥的老师,毫无作为的老师,有什么好尊重的。

    “可是我们那时候还小,都不是故意的!”陆霞真没想到,长大后的林晏晏会如此的牙尖嘴利,小时候的她明明是个被人欺负后话都说不全的胆小鬼。

    “前段时间的新闻看见了么?十三岁小孩杀了他自己的亲妈,因为未成年人保护法所以啥事没有,学校不收,收容所不收,爷爷奶奶还找政府,说是孩子没人管?说他虽然杀了亲妈但他还是个孩子!可笑么?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和你一样好笑。你年纪小做错事所以不是故意的,那你年纪小你爸妈没教好你,是不是你爸妈很垃圾?都是独立的成年人了,谁都有自主选择交朋友的权利,我不想和你打交道我就有错?凭什么?我为什么一定要理你?你算老几?还要我继续骂么?趁着我还能忍住不把你门牙敲下来,你最好给我麻溜地滚。”

    林晏晏并不是那种在男生面前就瑟瑟缩缩故作矜持的姑娘,她的爱憎很分明,立场很坚定,战斗力也真的很强,她的发挥,完全没有因为褚云就在身边而打任何折扣。

    她已经长大了,还想让她再受鸟气?不存在的!

    看到她这么美,这么飒,服务员小哥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会有这么带劲的姑娘!

    褚云倒是很稳,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坐着喝茶,仿佛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他并不想影响林晏晏发挥。

    陆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狠了,却无处反驳,扭头瞪向褚云:“你一个男的怎么不管管?”

    褚云挑挑眉,指向自己,很是疑惑,明明很有礼貌,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小姐,是你影响到我们用餐了。”

    陆霞简直不能理解,一个这么帅的男人怎么也这么低级,这么不讲道理。

    她气的要死,也知道再这么站下去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一跺脚,红着眼睛转身就走了。

    她一走,服务员连忙走进来,给他们上菜,末了还特别规矩地说了一句,“请慢用。”

    这家店特别火,所以服务员都很傲娇,还第一次见这样的。

    林晏晏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你怂什么,我又没骂你。”

    服务员做了个鬼脸,“美女好凶。”

    褚云低笑,朝服务员摆摆手。见服务员转身走了,笑着伸手摸了摸林晏晏的发顶:“好了,不气了。”

    桌上有灯,他的手臂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小小圆桌上投下影子,像是一座跨进她心里的桥。

    林晏晏歪头看他:“你不觉得我很没有教养么?”其实她也挺不喜欢那么暴躁的自己的,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好言好语。

    “你的教养都被那群狗吃了,能不提起袖子打架已经很棒了。”褚云望着她的目光十分宽容,是真的不觉得她有什么错,竟然还在夸她。

    林深处见鹿,岁月生长出丛丛树木遮挡住过往,旁人看不着,自己总会心有余悸。

    他早从只言片语了解到了林晏晏小时候遭遇到的校园暴力。

    林家人刚直,哪怕自家的孩子受了欺负,哪怕作为家长在本校任职,也依旧公事公办,从未循私器,更甚至没有过多纠缠,最终的处罚结果,也不过是班级口头警告,比任何的家长都更好说话。

    这或许是出于好意,看在都是半大的孩子的份上,给初中生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现在回头看来,这种所谓的处罚,和没有处罚没什么区别。

    犯错者并不觉得自己有过错,受欺负的人只能默默承受。

    更甚至,如果不是初中时的轻拿轻放,林晏晏也不至于一直到高中都逃不出校园霸凌的阴影。

    小孩子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可能一开始只是恶作剧,但当他们意识到,恶意并不会受到惩罚,恶意就会野蛮生长。

    而承受这一切的林晏晏呢?

    褚云漆黑的目光看着她,“快吃吧,真饿了。”想了想又笑着说:“你不说,还看不出来是假牙。”

    林晏晏闻言点点头,“我也饿了。”说着叹了口气,又是一团软和的模样,“现在牙科技术挺好的,做出来也挺好看的,就是过几年又要遭罪,我听见磨牙钻的声音心里就打抖。”

    “没事,我给你找个信得过的牙医。”褚云丝毫没有迟疑地说。

    “这你都认识啊?”林晏晏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炸茄子,幸福到眯起眼,所有的不快因为味蕾的满足感而一扫而空。

    “我从好几年前开始,就为了家里的事定期参加医疗展,展会上多少会有些大医院的主任来参加,一来二去,也就混了个脸熟。”

    “主任为什么要来参加医疗展?这不都是经销商的事么?”